她以为这样走起来方便。
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
【上车。】周予安说。
车里很安静。雨刷左右摆,挡风玻璃上是一片模糊的城市的灯。他开得很慢,慢得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他也没有加快。
【你开得比我还慢。】她说。
【雨大。】他说。
【你以前也是这样开吗。】
【以前你坐我的车,总催我。】他说,【你说再不快点,那家店的糖炒栗子就卖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雨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街上的灯泡成一片一片的红。
到了楼下,雨还没停。他把车熄了火,两个人都没有动。
【周予安。】她忽然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
【这三年。】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会回来。】
他看着前方,看了很久。
【想过。】他说。
【那你为什么……】她顿了一下,【为什么还留着。】
【留着什么。】
【位置。】她说,【还有那些我根本不记得的事。你记着那些,我却不记得。万一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
车里很安静。雨点砸在车顶上,密密的。
【我没有留。】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
【我没有留一个位置等你回来。】他说,【我只是没挪开。】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棠。】他说,【我可以等。但我不会追着你。】他停了一下,【你要是想回来,门就在这儿。你要是不想回来,我一直站着,对你也是负担。】
她盯着他的侧脸。雨刷摆过去,又摆回来。他没有看她,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上楼吧。】他说,【雨大了。】
她上楼以后,站在玄关没有开灯。她听着楼下的车声远了,才把灯按开。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发现门把手底下靠着一把伞。
黑色的长柄伞,收得整整齐齐,伞尖朝下,靠着门框。
伞柄上缠着一圈布……布是旧的,颜色洗得发白,缠得很仔细,一圈压着一圈。
她拿起来看了两眼,撑开又收上,收上又撑开。
伞骨很好,一点也不松。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把伞锁进门里,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三楼,她停下来,蹲下去,把那双摆在门口的小孩拖鞋挪正了一点……拖鞋歪着,歪了不知道多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