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它。
那天下午,她去周予安的办公室送图纸。
他不在。助理说他去了工地,让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她放下图纸,本来要走了,可桌上摊着的那叠东西,让她停住了。
那是她的东西。
最上面是她这三年做过的专案……不是她给他的,是他自己找来的。
杂志上的一个专访,印得小小的,边角起了毛;一页建筑网站上的专案照片,彩打出来的,颜色偏了,还是被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张,是她在另一座城市做过的那个很小的空间,从别人的公众号里截的图,图片有点模糊。
每一张的页脚,都有一行铅笔字。
【这种做法她去年用过。】
【这里的光,她会喜欢。】
【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做这个。】
字很小,写得很轻,笔画收得很干净。不像在批注方案,像在跟谁说话。
林棠站在桌前,站了很久。
她伸手,想去碰那一行字,指尖碰到纸边,又缩了回来。
她把那叠东西照原样叠好,放回原来的位置,连角度都对齐了……她记得他放的时候,左上角正好压着笔筒的边。
她退后半步,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回得很早。
她把屋子里的灯全打开,客厅、卧室、厨房、那间朝北的小屋。她坐在餐桌前,摊开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三个名字还在上面。
【周予安……安心。】
【裴野……心动。】
【闻砚川……被记得。】
她盯着第一行,看了很久。笔尖停在【安心】两个字后面。
她想写点什么,可写什么都不太对。
她想起下午那堵凉的墙,想起那碗被挑出来的香菜,想起他站在外侧替她挡着的车流,想起他说【我只是没挪开】时,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样子。
最后,她在【周予安……安心。】后面,添了两个字。
她写得很轻,像怕被谁看见。
【留下。】
写完,她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
窗外,楼下巷子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看着那扇黑着的窗,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睡前,盘算要用什么借口离开了。
她不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是在学一件事……学着被人记住,而不觉得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