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以后,对他们三个,也这么怕。】她打,【怕我喜欢上了,又把自己弄丢了。怕我有一天,会再像那年一样,把所有人,都推开。】
江岚很久没回。
回来了,只有一行:【你现在,不是那年了。那年你没有我们三个。你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煮了面。
那碗面煮得不好。她煮糊了一截,水少了一截,最后盛出来的时候,汤是浑的。
她端着那碗浑汤的面,坐在窗边,把毛衣袖子又撸上去,撸到肘弯,慢慢吃完了。
吃完,她洗了碗,把碗放回碗柜……只有一只碗的那个碗柜里。
她站在那个碗柜前,站了很久。
(三)那把钥匙
第四年,她收拾行李箱,准备从城东搬回老城的时候,在箱底夹层里,摸到了一串钥匙。
三把,黄铜的,拴在一根旧皮绳上,绳子磨得发亮,有一个结,是江岚以前跟她一起打的那种。
她拿出来,三把,一把一把看。
第一把,是周予安那间老房子的玄关锁。
第二把,是那间屋子里面,她以前放东西的那间小储藏室的锁。
第三把,是裴野那家酒吧后厨的储物柜锁……她以前偶尔会去后厨,跟裴野说几句话,裴野会从那把锁打开的柜子里,拿两杯温的牛奶出来,一杯给她,一杯自己喝。
她把三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一个一个按顺口。
第一把,周予安的门。
第二把,她自己的小储藏室……那个里面只有她自己的东西、没有第二个人碰过的地方。
第三把,裴野的后厨。
她拿着那串钥匙,站在箱子前,站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出车祸以前,这串钥匙每天都在她手边。
她没有把它丢掉。
她这四年,换了两次住处,搬了三次,这串钥匙,一次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夹层。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他们,从生活里清掉了。
原来没有。
她一直,留着。
她没有打开箱子,把钥匙放回夹层。她把它从夹层里抽出来,拿在手上,走出了那间城东的出租屋。
走到巷口,那串钥匙在她手心里,被秋天的风吹得凉,却没有掉。
她没有往回走。
她往老城走。
(四)回城
她回老城那天,是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大车,在大车上,把那串钥匙在掌心翻来覆去地按了四个小时。
按得拇指的指腹,有了薄薄的茧,和以前按锁的那个位置,一个位置。
到了老城,她没有先去他们三个里面任何一个那里。
她先去了一趟那间她出车祸以前住过的旧公寓……就是她从医院回来以后,重新租的那间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