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公寓,她搬走以后,已经换了三任租客。
她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去了一趟那家巷口的小卖部。橘猫还蹲在门口,晒着太阳,但是已经胖了一圈,尾巴垂到地上,打个滚的时候,尾巴尖扫到门槛。
她站在那只猫前面,蹲下来,伸出手。
猫没有躲。
它用脑袋顶了一下她的手指,那一下很轻。
她记得,四年前,她第一次捡到它、给它取名【念念】的那个下午,它也是这样,用脑袋顶她的手指。
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她没有哭【他们】三个。
她没有哭江岚。
她哭的是那个,从医院回来到现在,一直按着门框进屋的自己。
那个,买了三个人的分量的饭、又只煮一个人的自己。
那个,把三把钥匙在夹层里放了一年、又放了一年、又放了一年的自己。
那个,她藏起来的、一直在躲的自己。
她站起来,把眼泪擦掉,走出小卖部。
她没有打给他们三个。她没有打给江岚。
她只是,把那串钥匙,从掌心翻到另一只手,一个一个按了按,然后,往老房子那条巷子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站在了那条巷口。
她没有立刻进那条巷子。她站在巷口,把那串钥匙举到眼前,一个一个看。
第一把,周予安的门。
第二把,她自己的小储藏室。
第三把,裴野的后厨。
她站在巷口,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毛衣的袖子翻了一下。她没有躲。
她走进巷子,走向那扇她四年没有敲过的门。
她没有敲。
她只是,用那把黄铜的钥匙,去试那扇门的锁。
她转了一圈。
门开了。
门里面是黑的,没有人。
她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口,把手电筒打开,照了照玄关……鞋柜上没有那双帆布鞋,鞋柜是空的,但是,那个位置,还在。
她把三把钥匙,一个一个,从门把手上拿下来,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她没有进屋。
她站在门口,对着那间黑的屋子,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回来了。】
(完)
(这三年,她没有走。她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了三年,藏到自己都以为,那个女孩,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