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32章 你从来不是负担（第2页）

叫号的电子音每隔一会儿响一次。

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些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她跟医生说了自己失忆的情况，问有没有办法帮助恢复记忆。

医生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建议她做一次系统的心理评估。

她同意了。

评估做了两个多小时。

量表、访谈、几组需要她辨认的图片和词。

有一页全是问题，让她按【从不／偶尔／经常／总是】勾选，她勾到一半，手指停住了……上面写着：我害怕亲近的人会突然离开我。

她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最后在【总是】那个格子里，画了一个勾。

有一个问题她记得很清楚。医生问她：你最害怕别人对你做什么？

她想了很久，说：离开。

评估的结果，比她想像的复杂。

医生告诉她，她的失忆，确实有脑外伤的生理基础……三年前那场车祸，伤到了她的记忆中枢。但更多是心理性的……她的大脑，在保护她。

【保护我？】林棠问，【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不用面对那些你承受不了的事。】医生说，【你的潜意识里，有一部分记忆，是你自己不想记起来的。所以你的大脑，选择把它们藏起来。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很多受过创伤的人，都会这样。】

林棠沉默了很久。

【那些记忆……是什么？】

【我不知道。】医生说，【但通常，一个人会选择性遗忘，是因为那些记忆里，有她无法承受的痛苦。也许是失去，也许是背叛，也许是……某种她觉得自己无法面对的真相。你想起那些事的时候，身体会有反应吗？】

林棠想了想，说：【会。我会莫名其妙地哭。看到某些东西，会觉得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

【那就是你的身体在提醒你。】医生说，【那些记忆，不是消失了。它们只是被藏起来了。你的身体，还记得它们。】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林女士，记忆这种事，急不来。你逼它，它躲得更远。你放松一点，它反而会自己浮上来。】

林棠走出医院，站在阳光底下，手脚有些冰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记得握方向盘的感觉，记得那场雨，记得那声巨响。

她的身体，记得所有她的大脑藏起来的事。

医院对面有个很小的街心公园，几张长椅，一排冬青。

她走过去，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下。

太阳照在后背上，有点暖。

她掏出手机，又翻到那条三年前的动态：【今天去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说了一些话。希望她懂。】

她盯着那条动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她坐在咖啡馆里，对面坐着江岚。江岚在哭。她听见自己说：【岚岚，对不起。我知道你为了我，放弃了很多。所以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江岚说：【你从来没有拖累我。】

她说：【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会发现，为了我放弃的那些，不值得。】

江岚说：【念念，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说：【可是我会后悔。我会后悔，让你们都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我会后悔，让你们把时间，浪费在我这样一个人身上。】

画面到这里，断了。

林棠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长椅上，满脸都是泪。旁边有个推着婴儿车的阿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推着车走远了。她却顾不上擦。

她终于明白了……她离开，不只是因为害怕被丢下。

还因为她害怕……自己会成为别人人生里的负担。

她害怕他们为她放弃太多，总有一天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