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把过去全部想起来之后,林棠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河边找闻砚川。
她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河面上剩最后一点灰白的光,风从水上过来,带着腥甜的潮气。
她没有直接进屋,在堤岸上站了一会儿。
秋天了,河水退下去,露出一片染了泥色的石头;下游不远处有几排旧屋,屋顶上晾着渔网,有人蹲在门口收线。
她看着那片水,心里某个地方跟着松了一下。
她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这种安静很熟。
那栋旧房子在堤岸下面,墙根长着青苔,窗里亮着一盏灯。
闻砚川在暗房里,门虚掩着,红色的安全灯从门缝漏出来,把玄关的墙染出一小块暗红。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林棠站在门口。
【你每次下定决心,都会先来找我。】他把一张相纸放进显影液,药水轻轻晃,【以前也是。】
林棠没接话。
她走进去,在角落的小凳上坐下。
暗房不大,药水味呛人,可她坐着坐着,心里静了下来。
这间屋子里的光,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对。
显影液里,一张脸一点一点浮起来……老房子的阳台,她回头笑,头发被风吹乱。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拍的。
【闻砚川。】她说,【我想看那些信。】
他的手顿了一下。药水还在晃。
【你以前写给我的那些。】她说,【你收着的那些。】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拒绝。
他站起来,走到暗房尽头,打开一个旧铁皮柜。
柜子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锈。
他从最下面抽出一个鞋盒,边角磨得发白,盒盖上的字早看不清了。
他把盒子放到她面前,又坐回显影盘前,继续冲那张照片。
林棠掀开盒盖。
里面是厚厚一叠信。
信纸颜色不一,有的泛黄,有的还留着淡淡的粉。
她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
是她自己的字,比现在圆润一些,笔画微微上扬,写的时候心情应该很好。
【阿川:今天去看了你的展。你最喜欢的那张,是一个老太太在巷口晒太阳,脚边趴着一只猫。你怎么拍到那只猫的?我等了半个钟头牠都没动。牠是不是认识你?】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那张。我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那张照片里有种安安静静过日子的感觉。我喜欢那种感觉,像时间在那一刻可以停下来。】
她看完,放下,再拿第二封。
【阿川:你说你想去拍一年纪录片,关于河上打鱼的那些人。我说好。你说谢谢我。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去哪里都行,只要你记得回来。】
【你笑着问我,要是你不回来呢?我说,那我就去河边等你。你说河边风大。我说,那我带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