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一封看下去。
有的很短,只有几行;有的写满一整页。
她写他拍的照片,写她看见的世界,写那些零碎的、日常的、软的小事。
她写路过一家旧书店,看见一本他一定喜欢的摄影集;写她学会煮他爱喝的那种汤;写她梦见他在河边等她,风很大,她给他带了外套。
中间有一封,字比别封松。
【阿川:昨天梦见我们都变成很老很老的人,坐在一间有院子的屋子里。你在洗照片,我在晒被子。醒了我有点难过。我总觉得,梦里那种日子,我们过不上。】
看到最后一封,她停住了。
这一封很短,字却写得比前面都用力,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阿川: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你别等我。去拍你想拍的纪录片,去你想去的地方。别让我的事绊住你。你那么好,你值得去追你想要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你就当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不要难过。你拍的那些照片里,我会一直活着,活在你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
【对不起。也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被人好好地看见过。】
信纸的末尾,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是后来添上去的,笔画很轻,写的人大概犹豫了很久。
【我回来了。可是你不在。】
林棠捏着那张信纸,指腹压在那行铅笔字上。
她没哭。
只是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用手掌按住,按得她喘不上气。
她明白了闻砚川为什么住在河边……他哪里也没去。
他没去拍那部纪录片,没去他想去的地方。
他守着这栋旧房子,守着这一盒信,守着她可能回来的每一个黄昏。
他去了厨房,烧水。
壶是老式的,搁在煤气灶上,响起来的时候吱吱地叫。
他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她手边。
茶是旧的茉莉花茶,味道很淡,闻着有点甜。
【你拍了那么多照片。】她端着杯子,说,【为什么一张都不给我看?】
他坐在她对面,捧着杯子,看了一会儿杯口的水汽。
【怕。】他说。
【怕什么?】
【怕你想起来一半。】他说,【全想起来,或者全都别想,都还好。只想起一半的人,会站在原地不敢动。】
林棠低头,看杯子里浮着的几片花瓣。
【现在呢?】她问。
【现在你想起来了。】他说,【照片就没有用了。】
她没说话。她明白,这个人守着这些东西,守得比她想的要仔细……他连【不能让你想起来一半】都替她算过了。
【闻砚川。】她哑着嗓子叫他。
【嗯。】
【对不起。】她说,【让你等了那么久。让这些信,一个人待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