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目光落到他手上,看了片刻。
“你要留下,是为什么。”
他没立刻答。
“你考中举人,是要去应天考会试的。”
她说,“跟我们混在一处,前程就没了。”
“前程是我的,不是别人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上,“我这样的出身,最知道人的前程是怎么没的。不是自己弄丢的,是给别人牵连掉的。”
“那就说说,怎么没的。”
“应天的会试在三月,赶得上。”
她说,“你雇一条船往北走,一个月就到了。到了应天,你是陆家的举人,是婺州陆家许归宗的那一支。前程是你的。”
“我不去。”
“为什么。”
“我去了,”他说,“你们怎么办。”
“我们不是你的担子。”
“我知道。”
“你知道,还留下来。”
“嗯。”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像要把这一个“嗯”拆开来,看里头有多少真话。
“你说得倒轻巧。”
她终于说。
“不轻巧。”
他说,“我这辈子没做过几件自己愿意做的事。这一件,算一件。”
“沈姑娘——”
“你到现在,还叫我沈姑娘。”
她抬起头来。
月色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半,另一半落在暗处。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先前在别处没有见过——
不是感激,也不是试探,是认了命之后,还想替别人留一条路的那种眼神。
“你救了我们,”她说,“救到这一步就够了。再往下,你就得跟我们一样,把名字藏起来过日子。”
“名字我早在甲板上刻过了。”
“刻在船板上的名字,出了海就没用了。”
“那就再刻一个。”
她愣了一下,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像灯芯爆了一下,又灭了。
“陆公子,”她说,“你说轻巧话的时候,跟真的一样。”
“我没说轻巧话。”
“哪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