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几条消息,又想起了山洞。
蓝光、纹路、尸骨和那只银戒指,一张照片都没有;我已经在协勤面前少说了一段,现在又打算在正式笔录里把它略过去。
【明白。】我回。
下午两点,我到南城分局登记身份,由辅警带进三楼询问室。
刘浅浅换下了周五沾满泥水的勤务服,穿着深蓝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方,短发贴着头型。
她个子高,坐下以后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放不开,只好斜斜地伸到一边。
桌上放着笔录纸,录音录像设备已经打开。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来了?坐。”她用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一下,还是林子里训我时那股干脆劲。
她跟我讲了讲笔录是怎么回事,接着就问:“从你们几点出发开始讲。走的哪条路,看见了什么,按顺序说。”
我从周五下午四点讲起:野餐结束,返程路线变窄,进入废弃木屋,看见撕裂的背包、摔碎的手机和干涸血迹,然后碰上野狗,再碰上警察。
“背包什么颜色?”她问。
“接近墨绿或深灰。当时光线差,我看不准。像户外用的尼龙双肩包,大小普通。”
“什么牌子?有没有挂件?”
“没留意。看见旁边的血迹以后,我没再细看包。”
她把“颜色无法确认”写进笔录,又问干涸血迹附近有什么气味、我碰过哪些地方。
我说有不浓的血腥味,自己碰过门框、背包拉链和手机旁的地面。
她点点头,在笔录纸上加了一行补充。
“后面的路也照这么说。没看清就说没看清,有没有关系由我们来判断,你别自己先下结论。”
这话正好戳在我想瞒的那段上。
往下讲的时候,我还是把山洞整段咽了回去。
山洞跟木屋不在一处,再说,我要是在正式笔录里讲什么会发光的纹路,她连我前面说的也不会信了。
所以我只讲了暴雨、断路、找地方躲雨,然后回到车上。
说白了,我就是撒了谎。
她接着问我们离开木屋多久遇到警察、当时听到什么口令、枪口什么时候压低的。
能确定的我就回答,记不清的地方没有补。
约四十分钟后,她让我从头读一遍笔录。
我确认木屋、野狗、换鞋和脚伤的顺序都写对,签名并按下手印。
这辈子头一回按手印,按完看着纸上那个红指印,我怎么看都跟电视里刚招了供的一个样,偏偏招的还是半截。
她把笔录收进文件夹,关掉录音设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整个人从刘警官换回了二十九岁的年轻姑娘,两手撑在桌沿上,歪了歪头:“郑雪梅女士明天单独来,我们直接跟她约时间。”
她核对了一遍我登记的电话,靠在桌边看着我,忽然冒出一句:“上次在山上,你把鞋让给她穿、自己穿袜子走的那段——我们老李回去以后念叨了好几次,说‘这年轻人有担当’。他们那代人就吃这一套。”
我没忍住:“你呢?你不吃这一套?”
“我?”她挑了下眉,“我见过太多在审讯室里哭着说‘我是为了她好’的男的。光让双鞋不算什么,得看你平时怎么对人。”
这话说得不客气。我愣了一下,没接上。
她提起文件夹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换鞋和脚伤已经写进去了,后面的鞋印能对得上。还有,以后天黑了别往山里钻。你们两口子运气好,碰上的是我们,要是碰上别的,我都不敢想。”
“我们不是两口子。”我下意识纠正。
刘浅浅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又走回桌边,翻到身份信息页:“那得写清楚。你和郑雪梅女士是什么关系?”
“同事。我们各自已婚。”
她在补充栏加上这一句,让我再次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