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有老婆,虽然王悠敏确实不错。是你回家有人等。灯给你开着,有人问你喝了几瓶,嫌弃你一身烧烤味。这个我没有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桌上那堆空签子和骨头。平时他能把前女友、相亲对象都当笑话讲,这会儿拿酒瓶的手半天没动。
“你会遇到的。”我说。
他笑了笑:“你别安慰我。部门聚餐,人家都拖家带口地来,就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刷手机。我妈一个礼拜打两回电话催我相亲,照片发了一堆,我一个也没看上。”
“为什么看不上?”
“不知道。就是差了点什么。长得还行的,一聊天没话说;有话聊的,又没感觉。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好看又能聊的,一见面,人家嫌弃我头发染得骚里骚气。”
“那你把头发染回来不就行了。”
他梗着脖子:“那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她连我的发色都接受不了,还怎么接受真正的我?”
我看着他那副倔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瞪我一眼:“你笑个屁,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后面我们又聊回工作。
老方骂他们单位的会,一个方案从科长念到处长,念了三遍;我骂赵涛,把客户批的“字太多了”说成是他自己上礼拜看出来的。
说到游戏,他又怪我老不上线,说周五那局四个人全灭在最后一关,就差一个会算伤害的。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
夜里的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炉子的烟味。
塑料凳硌得屁股疼,桌上堆满空酒瓶和竹签,烤茄子的锡纸里还剩一角蒜末。
老方伸筷子刮干净,问我记不记得大学比赛那晚,他也是这么把最后一口茄子抢了。
我说记得,还记得他喝多了,抱着装电脑的纸箱睡了一宿。
他说我胡扯,又把酒瓶递了过来。
可我坐得挺踏实。
老方骂一句,我顶一句,跟大学宿舍熄了灯以后一个德行,只不过当年骂辅导员,现在骂领导。
谁头顶多少,我一眼都不用看。
快十一点时,桌上剩下六只空瓶,正好一人三瓶。老孙来收盘子,看了一眼瓶子:“今晚收着了?”
“明早有事。”老方说。
“你哪回来没事。”老孙把账单拍到桌上,“这回谁付?”
老方伸手抢单,我把手机贴上收款码,先一步付了。他嚷嚷我不讲规矩。我说:“今天这顿我请。你可别再吐了,上回吐了我家一沙发。”
“放屁,我上次吐的是你那瓶假酒。”
“我老婆擦了两个小时。”
“帮我再谢谢弟妹。”
“你自己下回说。”
那回是去年冬至,他在我家喝到半夜,吐了一沙发。王悠敏一边拿抹布擦,一边骂他属猪的,骂完了又进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醒酒汤。
我们走出塑料棚。
酒店就在街对面往前两百米,老方走路有点晃,嘴上还不承认,非要跟我勾肩搭背,走两步停一下,说这条街比十年前宽了。
路过便利店,他非要进去,出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塞给我一瓶:“给弟妹的。别说我空着手打发她。”
我把他送到酒店门口,看着他在前台办入住。前台小姑娘要身份证,他在兜里掏了半天,最后从资料书里抖出来了。
“明天几点车?”我问。
“下午三点。上午还得去合作方开会,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