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妈管你什么。”
“管我吃饭。”顾野说,“管我几点回家。管我别在外面瞎混。”
曼陀罗听着,没接话。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妈管你,是为你好。”
“我知道。”顾野说。
车里安静了一阵。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姐。”顾野忽然开口。
“嗯?”
“你家里,”顾野问,“没人等你回去吗。”
曼陀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她笑了一声:“姐一个人住。自由着呢。”
“那多好。”顾野说。
“好什么。”曼陀罗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冷清得很。”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一些。
顾野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甲修得圆圆的,涂着淡色的蔻丹。
那只手,早上还给他盛过粥。
他心里想:妈,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冷清了几年。你瞒着我出门,把自己扮成另一个人,就为了找这点热闹。
他没说出口。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由着那点桂花香,一阵一阵地灌进来。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红灯。曼陀罗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弟弟,”曼陀罗说,“你拍了一下午,累不累。”
“不累。”
“那陪姐坐会儿。”曼陀罗说,“姐累了。”
她说着,解开安全带,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微微偏过头,看着他。
火红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眼尾挑着,嘴角弯着。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乳沟在束胸上头,若隐若现。
顾野看着她。他坐在副驾上,看着那张他认了二十年的脸,顶着曼陀罗的假面,靠在他面前。他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又松开。
“好。”顾野说,“陪姐坐会儿。”
曼陀罗弯起嘴角,没再说话。
她靠回椅背里,闭了闭眼。
顾野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闭眼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呼吸平稳,胸口轻轻起伏。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妈,你这一下午,贴着我,问我手熟不熟,问我谈不谈恋爱,问我家里的情况。
你每一句话,都在探我的底。
你不知道,你每问一句,我心里那本账,就多记一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系绑带的时候,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腰线,慢的那半拍,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手生,那是舍不得放开。
他还悄悄做了点自己的事:托她腰的时候,指尖正好掐在腰窝上。
那个位置,只有他摸得准。
从小,她腰上那个位置,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