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注意。她只顾着演她的戏,没注意到他那只手,落在她腰窝上的时候,分毫不差。
顾野收回目光,靠回椅背里。
“姐,”顾野说,“还累吗。”
“缓过来了。”曼陀罗睁开眼,直起身,重新系好安全带,“走,姐带你去吃饭。”
“嗯。”
车子重新动起来。窗外的桂花香,又飘进来一阵。
曼陀罗把车停在一家小馆子门口。两个人下了车,进了店,要了个靠窗的位子。曼陀罗点了一桌子菜,都是辣的,红彤彤的,摆了大半桌。
“姐爱吃辣。”曼陀罗说,“你行不行。”
“行。”顾野说,“我从小吃辣。”
“那你多吃点。”曼陀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拍了一下午,辛苦了。”
顾野低头,看着碗里那筷子菜。
红油,辣椒,裹着肉片。
他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想,妈知道他吃辣。
她给他做了二十年饭,知道他口味。
此刻她坐在他对面,顶着曼陀罗的脸,给他夹菜,夹得跟妈一个样。
“好吃吗。”曼陀罗问。
“好吃。”顾野说,“姐点的,都好吃。”
曼陀罗笑了一声:“嘴真甜。你这孩子,以后哄女朋友,一套一套的。”
“不哄。”顾野说,“只哄姐。”
曼陀罗被他这句话堵得,筷子停了一下。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你这孩子,真是。”
顾野看着她的耳根,泛着一层薄红。他心里想:妈,你撒饵撒了一下午,我把饵都接着了。你自己倒先红了脸。
他没点破。他低下头,扒饭,把那一碗红油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曼陀罗结了账,两个人走出小馆子。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曼陀罗站在门口,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假毛。
“弟弟,”曼陀罗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今天谢谢你。姐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顾野看着她。
路灯下,她顶着曼陀罗的假面,火红的长发,火红的和服,眼尾挑着,冲他笑。
她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真,跟这一下午那些试探的话,不一样。
顾野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姐高兴就好。”顾野说。
曼陀罗看着他,看了两秒。她忽然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衣领。她的指尖,擦过他的锁骨,又收回来。
“回酒店歇会儿吧。”曼陀罗说,声音又轻又软,“姐姐请你。”
顾野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假面底下,那双眼睛,是他认了二十年的眼睛。
他心里那本账,翻到最后一页。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知道她顶着的假面底下,是谁。
他低头,看着她头顶。
“好。”顾野说。
晚风把桂花香吹过来,又吹过去。曼陀罗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