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恰逢一串鞭炮在街边噼啪炸开,红纸碎屑混着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满他的肩头,也轻轻拂过那顶朱红喜轿。
他抬了抬手,小厮立刻捧着红封上前。他随手取过一把,扬手抛向人潮。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哄抢与笑闹,几个孩童甚至挤到马前,仰着脸冲他大喊“祝公子与新妇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搁在从前,这种聒噪逢迎只会惹他生厌。眼下他却勒住缰绳,俯首把最后的红封,亲手递到了那几个眼巴巴的孩童手里。
迎着一双双素不相识却沾满喜气的眼睛,他眉眼舒展,笑得甚至有些毫无防备。
置身这花香浮动、鼎沸喧嚷的尘世中,他竟第一次对这庸俗的人间生出几分眷恋,连散红封这样无趣的过场,他忽然都舍不得草草敷衍。
迎亲仪仗绕着朱雀大街巡游了一圈,终于稳稳停在李府门前。
远远便见李府门楣朱红一片,满府笑语贺声不断。
高门之上双喜高悬,红绸自檐下层层垂落,院中贺客云集,往来的无一不是雍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喜童将花生桂圆混着金银小锞子一把把撒向长街,两旁的百姓笑呵呵地连声贺喜,红枣桂圆滚落在红毡上,被孩童们笑着捡了去。
喜娘掀起轿帘,笑着唱道:“请新娘下轿——”
轿帘外光影一暗,李观澜俯身探入,将手递到她面前。
江绾月这次并未犹豫,直接将手放了上去。
李观澜唇角笑意愈深。他放轻了力道,未再如先前那般用力攥紧,只稳稳当当地托着她,将人扶下轿来。
行至驱邪的火盆前,因着凤冠太重,江绾月的步子有些迟疑。
喜娘正欲开口提点,江绾月忽觉腰间一紧。
“呀……”她轻呼一声,双手立刻攀住了他的肩膀。
李观澜竟当着府门前满街百姓的面,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两人交叠的大红喜服,四周顿时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哎哟——新郎官这是心急了!”
府门前本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一下更是笑闹着往前涌了半步,惊得随从们赶忙张开双臂去挡。
那喜娘是个八面玲珑的,见状立刻甩着锦帕,笑着扬声:“姑爷心疼新娘子,怕新娘子被火盆燎着呢!”
李观澜抱着她在人群中微顿住步子。他偏过头,迎着街边百姓探看的视线,扬唇一笑:“既知我心急,诸位还不赶紧让条道出来。”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纷纷拱手高呼:“祝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满街喧嚣中,江绾月听见他闷笑一声,随后,他竟破天荒地朝众人一点头,朗声回了句:“借大家吉言。”
那样自然,像他当真是这场婚礼名正言顺的新郎。
街边原本还在起哄,这下更是笑成一片。他抱得极稳,从容跨过那道隔绝厄运的烈火。
江绾月觉得,自己明明该抗拒的。可依偎在他怀里,听见外头无数人笑着说“天作之合”,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僭越。
直到穿过庭院,迈入那间即将叩拜天地的喜堂,他才将她妥帖地放下。
喜堂内布置得敞亮隆重,龙凤喜烛烧得正旺。
偌大的厅堂里早已是贺客盈门,除了早早落座的长辈贵客,两旁更是挨挨挤挤站满了瞧热闹的亲朋。
满堂锦衣华服交织,笑语喧阗,只等新人入内拜堂。
李崇清与崔雪蘅端坐高堂,面上仍是大喜之日该有的和气,来客贺喜时也一一颔首应下,只是崔雪蘅几次望向堂下,眼中都藏着忧色。
喜娘殷勤地递上红绸。一端交到李观澜手中,一端小心塞进江绾月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