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月隔着盖头低头看去,只看见那截红绸在两人之间垂下,柔软又刺目,仿佛真将两人牵在了一处。
李观澜站得端正,垂眼看着掌中红绸,嘴角还没扬,眸子里倒先亮起了笑意。
伴着周遭不绝于耳的道贺声,两人执着红绸,并肩跨过门槛,往堂内走去。
盖头遮蔽视线,江绾月走得略显迟滞。而身侧的人却默契地放缓了脚步,始终牵引着她。
两人一路行至喜堂正中,在红毡上站定。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礼官高亢的唱喏声一落,满堂的笑语立时静了下来。
“一拜天地——”
江绾月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转身。
身侧,李观澜的衣摆拂过红毡,与她一同面向门外的苍天厚土,垂首拜下。
这一拜,他竟没有半分敷衍,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认真。
他从不信这些。
天地父母、宗族礼法,于他而言原本只是枷锁。
可此刻,他却随着那声唱礼,深深俯首。
仿佛真的在请天地为媒,要神明作证。
也求满天神佛,将这一瞬认作一生。
江绾月知道这不对,可她与李观澜并肩俯首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涩然的悸动。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上首的崔雪蘅与李崇清。
江绾月随他一同俯首时,听见李崇清含笑受了礼,崔雪蘅也跟着轻柔出声:“好,好孩子。”
那声音从容得体,不见半分勉强。江绾月暗自松了口气——若观絮真有大碍,长辈绝不会笑得这般自然。
“夫妻对拜——”
礼官唱到这一句时,特意放慢了些。
江绾月缓缓转过身,隔着那截红绸,与李观澜默然相对。
她低垂着眼,只看得到他大红喜服的下摆。
随着礼官的话音,两人执着红绸,一同缓缓拜了下去。
动作交汇的瞬间,凤冠上的金叶珠串发出轻响,两人的衣袂在红烛的照耀下亲密地交缠。
红袖交叠间,他敛首低眉,拜得极深。
仿佛将这一生所有的不驯与倨傲,一并折在了她面前。
分明只是一场替兄迎亲的戏码,走个过场罢了。
可在此刻,在满堂宾客与天地神明的见证下,江绾月却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
他们当真要就此结发,恩爱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