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讲论都还算平稳,众人轮流上前讲论经义,明盛帝偶尔点头,偶尔随口点评两句,气氛算不上紧张。
可轮到秦志远上前的时候,站在文官队列里的李尚书忽然跨出一步,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拱了拱手,笑着开口:
“陛下,定北侯府的秦监生,乃是侯府嫡长孙,年少有为,臣听闻他最近学业精进,不如就让他讲讲如今地方上吏治松弛、流民增多的问题,也让咱们看看侯府子弟的见识。”
这话一出口,殿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这是个出了名的棘手难题。
往深了说,要牵扯到地方官员的考评,往浅了说,根本讲不到点子上。
答得好了得罪满朝文官,答得不好,当场就要在御前失仪。
李尚书站在原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眼角的余光扫向秦志远,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上次求亲被定北侯府用计推脱,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今天就要借着这个机会,让秦志远在皇上面前出丑。
秦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上前替侄子解围,秦志远先一步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行了个礼,神色平静,半分慌乱都没有。
他没有讲那些空泛的大道理,反而把自己去年跟着秦昭去京郊军营点验,亲眼看见的一件事缓缓说了出来:
去年京郊闹蝗灾,有个县令偷偷把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扣了一半,中饱私囊。
最后还是附近村子里的流民跑到军营门口报了信,才把事情揭发出来。
“陛下,臣以为,流民增多的根源,不全是天灾,更多是人祸。地方官员的考评,不能只看上报上来的数字,要让国子监的学子在乡试之后,先去地方上当半年的县学教谕,深入乡里亲眼看看百姓的日子,再回来授官。
这样出来的官员,才知道民间的真正疾苦,不会坐在衙门里对着一堆文书凭空制定政令。”
他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每一句话都落到了实处,没有半句空泛的虚言。
殿上的几位内阁大学士听完,纷纷点头赞许。
明盛帝坐在龙椅上,盯着秦志远看了好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没想到你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见识,比多少在地方上混了十几年的老官都强。”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直接下了口谕:“赏秦志远白银二十两,文房四宝一套,特许他接下来可以随时进入皇家的文渊阁查阅藏书。”
满殿的官员齐齐躬身道贺,李尚书站在人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茶杯几乎要捏不住。
他本来想给秦志远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倒成全了这小子,让他在皇上面前露了大脸。
讲论结束之后,明盛帝特意单独留下秦志远,在偏殿跟他聊了小半个时辰。
聊着聊着,皇帝忽然随口问了一句:“朕听闻,最近不少朝中大臣都想把女儿许配给你,有没有看中的姑娘啊?”
秦志远心里一动,想起小婶婶跟自己说的话,躬身老老实实回话:
“回陛下,臣如今年纪尚幼,只想在国子监好好读书,等将来通过会试,有了功名,能为朝廷出力之后,再考虑婚事的事。如今所有的心思,全在课业上,旁的事半分都没多想。”
明盛帝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点了点头:“好,有志气。你放心去读书,等你将来参加会试,朕亲自给你当这个主考官,给你赐一门好亲事。”
这句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就等于金口玉言。
秦志远连忙跪地谢恩,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有了陛下这句话,往后京里再有人想来给他说亲,都得掂量掂量。
谁也不敢越过皇帝的赐婚旨意,强行来定这门亲事。
等秦志远跟着秦昭回到侯府,把御前的事一说,整个侯府都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