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六科都察院多么风光,每次朝堂地震都是这两个衙门最先冲锋。
可经过内阁这些年考成法的约束,都察院又有海瑞坐镇,科道中想要冲内阁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比如这一次张应治煽动,只有两三个从南京调来的给事中最积极支持,剩下六科的老人都持观望态度。看到这里,严用和知道自己稳了。
内阁追求稳定,科道难道不追求稳定吗?
考成法下,科道考核都看业绩,已经有不少业绩突出的给事中和御史升迁。
而且科道官员升迁,往往都是高升,看到这么多成功的例子,谁还要去冲内阁重臣?
就算不升迁,随著检查制度的改革,科道官员掌握的监督权也是在不断加强的。
如今六科都察院要办案,哪个官员不是胆战心惊的?
可以说,六科都察院之权重,莫过于今日!
严用和知道自己并不是在打逆风局,心中有了计较。
虽然不是逆风局,但是六科不站队内阁,这也算是六科内的某种政治正确。
特别是讨论礼法这件事,本身也是言官的职责,六科沉默到今天,确实也有些给事中憋不住气了。廊里七八个给事中都盯著他,等著看这位吏科掌印如何接招。
严用和没立刻说话,他先低下头,过了半响,他才擡起头,脸上挤出一点苦笑。
「张给事中说严某怕事。」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这话,严某不敢认。」张应治冷笑一声,正要开口,严用和却擡手止住他。
「但张给事中有句话说得对。」严用和话锋一转,「九庙之事,关乎礼法,关乎祖宗。咱们六科,确实不能装聋作哑。」
张应治愣了愣,周围几个年轻给事中眼睛一亮。
严用和这是要松囗?
严用和慢慢站直身子,脸上那点苦笑渐渐敛去,换上一副肃然神色。
这位六科影帝开始飙戏道:
「正因为事关重大,咱们才不能贸然行事。」他看向张应治,一字一句问道,「张给事中口口声声要议九庙,可知道「亲尽则祧』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应治脱口而出:「自然是太庙正殿已满,需将远支先祖迁入祧庙」
「迁谁?」严用和打断他。
张应治噎了一下。
严用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问:「太庙正殿九位,除太祖、成祖两位万世不祧,余下七位,按血缘亲疏,该迁谁?」
廊里鸦雀无声。
张应治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名字。
严用和替他答了:「是睿宗皇帝。」
这三个字一出来,几个老成的给事中脸色都凝重起来。
严用和环视众人,声音压低了些说道:
「睿宗皇帝是谁?是世宗嘉靖皇帝的生父。当年「大礼议』闹了十几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定下睿宗入太庙的规矩。」
「如今要动他,张给事中是要翻先帝朝的旧案吗?」
张应治额角见汗,强撑著道:「严公何必危言耸听!议礼归议礼,何来翻案之说?」
「不是翻案?」严用和忽然笑了,猛地踏前一步,几乎逼到张应治面前。
「张应治!你今日在此煽动六科议九庙,到底是想议礼,还是想动摇国本?!」
最后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廊里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