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应治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严用和转过身,面向所有给事中,朗声说道:
「诸位同僚都是明白人。如今朝局什么情形?太子监国,内阁辅政,天下安稳,百姓安乐。」「边疆无大战,国库渐丰盈,改革正当时。这时候,礼部忽然上书议九庙,要动睿宗皇帝的神主,他们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砸进众人耳朵里。
「是想搅乱朝纲!是想趁著陛下静养、太子年少,把嘉靖朝那套党争的把戏再玩一遍!」
几个年轻给事中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摇头。
严用和趁热打铁,声音又拔高一度:
「再说了,陛下龙体只是微恙,正在静养。太医日日请脉,都说圣体渐安。太子仁孝,每日问疾不辍。这时候议论什么「亲尽则祧』!」
他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眼睛瞪大,手指颤抖地指向张应治。
「张应治!你、你难道是觉得陛下……陛下他……」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廊里瞬间死寂。
所有给事中脸上都露出骇然神色。
议论九庙、提议迁庙,在皇帝还活著的时候,这本身就有「咒君父早逝」的嫌疑。
只是平日没人敢点破,大家心照不宣地绕著走。
可现在,严用和当众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张应治浑身发抖,指著严用和:「你胡说!我、我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严用和厉声道,「那为何偏在此时议礼?为何偏要动睿宗?陛下尚在,太子贤明,国本稳固如泰山。礼部,还有你们这些跟著起哄的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他猛地转身,对著众给事中拱手。
「诸位!严某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九庙之议,表面是礼法之争,实则是有人想趁朝局平稳之际,掀起风浪,动摇国本!」
「咱们六科是什么地方?是朝廷耳目,是言路喉舌!咱们该做的,是弹劾这等居心叵测之臣,维护朝纲稳定,而不是被人当枪使,去撞内阁的墙!」
他说到激动处,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严某在六科二十年,见过太多风雨。嘉靖朝的大礼议,闹得朝堂乌烟瘴气,多少忠臣良将折在里面?」
「如今好容易天下安定,改革初见成效,难道咱们要眼睁睁看著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再把朝廷拖回党争的泥潭吗?!」
这番话说完,廊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先前那几个附和张应治的年轻给事中,此刻都低下头,不敢与严用和对视。
老成的给事中们则纷纷点头。
户科给事中王湘第一个站出来:「严公说得在理。九庙之事,礼部议得蹊跷。此时国本安定,陛下静养,提什么迁庙?确实不妥。」
兵科给事中蔡汝贤也开口:「戚帅刚入阁,军事改革才起步。朝局当以稳为主。礼部这时候上书,确有搅局之嫌。」
越来越多人附和。
「是啊,这时候议这个,不是添乱吗?」
「陛下龙体要紧,这些事往后放放又何妨?」
「礼部到底想干什么?」
风向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