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借苏泽「人理可变」这个说法,质疑把特定历史时期固定下来的纲常教条当成永恒天理的正当性。这为「与时俱进」地修正它,打开了一个理论上的口子。
他接著写。
「苏公提倡「实行而一』,说探究天理要「实行』,体察人理要「致良知』,最后要统一到经世致用的「行』上。」
「李某赞同。既然如此,对于「三纲五常』这个人理核心,我们是不是也该用「致良知』的精神,重新看看它在当下时代是不是真的合乎人心公义、社会需要?」
「是不是该用「实行』的态度,检验它的具体规矩在现实里到底产生什么效果?」
「是让人伦更和睦、社会更进步,还是制造压抑、不公和僵化?」
他追问。
「如果发现有些具体的纲常条目,已经和现在大多数人的良知感觉相反,或者在社会「实行』中弊大于利,」
「能不能依照苏公「人理随时代迁流』的理论,对它进行合适的调整、解释甚至革新?」
「而不是抱著老古董不放,硬把它塞进「永恒天理』的框子里,逼著所有人遵守?」
文章最后,李贽把问题抛回给苏泽和实学同道。
「这问题可能有点尖锐,但实在是因为李某看重苏公的新论,期望很高。」
「如果「实学』只停留在研究鸟兽、种豌豆、算历法,对人间最重要的伦常秩序不敢碰、不愿想,那它的「统一』大业,难免有避重就轻、虎头蛇尾的嫌疑。」
「真正的「实行而一』,应该勇于用「实行』精神探究自然的奥秘,也应该敢于用「致良知』的勇气审视和完善人间的规范。」
「这样,天理和人理才能真正贯通,学问才能称得上「大道』。
「我等著听苏公和天下有识之士的高见。」
文章一登出来,立刻炸了锅。
孙文启看得汗流浃背!
李贽的文章太大胆了!
可偏偏按照苏泽的理论来推演开,李贽的理论确实没错啊!
纲常是属于人理的,既然是人理,总要根据时代变化而改变。
李贽举的父子和夫妻的例子,确实也是如此啊。
乐府诗《孔雀东南飞》中,也没有忌讳休妻改嫁啊?
甚至二程和朱熹本人,也没有太强调守节。
反而是程朱之后,宋末开始,才对女子守节越来越重视。
而且孙文启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另外一点!
纲常之中,最重要的是君臣的纲常!
李贽没有讲君臣的纲常!可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岂不是君臣的纲常,也要随著民心和风气改变?这也太可怕了吧!!
孙文启颤颤巍巍地放下报纸。
这文章太大胆了!
纲常乃是儒家礼教的核心议题,李贽竟然借著苏师的「实学一统论」,来动摇纲常这个根基!偏偏他的推论严谨,孙文启根本找不到破绽!
这就是大儒之间的论战吗?
太可怕了!
孙文启天资聪慧,过目不忘,他本以为自己在国子监中成绩上等,日后总有一天,也能达到大儒的境界。
但是今天这几篇文章让他动摇了!
什么是大儒啊!
笔秉春秋!字动人心!
这文章争的可是天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