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答道:「陛下所见不虚。海外需求确刺激生产,然此生产须根植本土。」
「工坊设备、工匠技艺、原料产出,皆需本土培育维持。」
「譬如一棵树,枝叶可伸向四方汲取阳光,然根本必须深扎故土。若根本松动,枝叶再茂,终将倾覆。」
苏泽接著说道:「故臣主张,海外事务之利,当反哺本土。」
「海外金银转化为本土实物产能,国力方能实质增长。」
朱翊钧又问道:「那开拓领主如黄永福,在澳洲垦殖,产出羊毛皮革,此非实物乎?」
苏泽很欣慰地看著小皇帝。
经过自己从小的教育,不盲从就是小皇帝的最大优点,只要他能够认真思考问题,而不是拍脑袋决策,对于现在的大明就是圣君了。
苏泽答道:「陛下所言极是,海外也有所产,安南的稻米甘蔗,澳洲的羊毛,南洋的香料和石油。」
「这些所产,对于大明也越来越重要。
,苏泽说道:「陛下,臣方才论及本土为根,海外为枝叶。然当今世道已非往昔可比,故而枝叶伸展之道,亦需新策。」
朱翊钧问道:「苏师傅所指「世道不同」,是谓大争之世?」
苏泽点头说道:「正是。古时天朝所需,无非西域良马、南海明珠、域外奇珍。」
「所求者少,故朝贡贸易足矣。」
「然如今世局大变,工坊机械所需原料,品类数量皆非古代能比。」
张诚在侧记录。
苏泽继续说道:「臣举数例。东南织坊日增,需棉纱羊毛。大明产棉之地有限,草原和西域之棉毛遂成必需。」
「工部铸炮造舰,需精铁铜锡。」
「本土矿藏虽丰,然品质产量未必尽如人意。」
「南洋诸岛有上佳锡矿,日本有银铜,皆需稳定供给。」
「近日工部改良蒸汽机,需耐压铁材、密封胶脂。此类特殊物料,或产自北洲,或取自南洋橡胶。」
朱翊钧问道:「此皆工坊必需之物?」
苏泽答道:「正是。若供给中断,工坊便停。故而海外原料产地,已成大明工坊命脉之一。」
他稍顿又说道:「再看产出,古时外销,不外丝瓷茶。如今则不然。苏松棉布、闽广铁器、江西瓷器、松江针织,乃至京畿钟表机械,皆需外销市场。」
「若无海外市场吸纳,工坊产出积压,工匠失业,连锁反应可伤及国本。」
朱翊钧思索道:「如此说来,海外原料与市场,已成本土产业延续之要件。」
苏泽拱手说道:「陛下明鉴。此即臣所言大争之世」新局。欧陆列国竞相拓殖,夺原料、占市场、控航道。」
「大明若只守本土,无异自断手足。」
「就如同这北洲良土,如果我大明不开拓,就要被欧陆开拓了。」
朱翊钧又问道:「可苏师傅刚刚说要重视本土,然则如何兼顾?」
苏泽说道:「此正是杨阁老「海外封建论」与臣新朝贡体系」要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