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工钱由山西官府支付,草原只需管食宿,并允匠人收徒。此为诚意,也是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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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力克起身,郑重行了一个标准的汉人之礼,说道:「沈抚台厚意,扯力克铭记。」
沈一贯扶住他说道:「台吉不必多礼。」
「沈某方才所言,总结起来不过一句:为君为汗者,根基在民。」
「民安则邦宁,民富则国强。」
「这个道理,在中原如此,在草原亦如此。」
他送扯力克至厅门,夜色已深,庭院中只有巡夜衙役的灯笼光晕。
「台吉明日若还要在太原看看,我可安排人陪同。若想早些返程,官府可备快马向导。」
扯力克微微点头,沈一贯不愧是外交官出身,总是这么体贴周到。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抚台,若草原真依此路而行,数十年后,当如何?」
沈一贯说道:「沈某之才,看不到数十年后。」
听到这里,扯力克有些失望,但是沈一贯转而说道:「但是苏尚书看得到,他曾经向我描绘过。」
这下子扯力克更是仰起脸,认真地听沈一贯说道:「数十年后,草原牧民或仍住毡帐,但帐内有铁炉取暖,有毛毯铺地,子女能识字算数,病了有药可医,老了有所供养。」
「各部之间为草场水源仍有争执,但可有官市仲裁,不必动辄刀兵。」
「大明与草原商队往来不绝,皮张换铁器,羊毛换茶叶,各取所需。边境烽燧渐废,电讯线路纵横,那便是太平景象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苏尚书说,至于草原是否内附、如何内附,那是水到渠成之事,不必强求。」
听到这里,扯力克也不禁神往,他对著沈一贯躬身行礼,转而离开。
沈一贯离开鸿胪寺后,事务交给少卿管理。
鸿胪寺少卿将倭国各藩联名呈请的文书递进内阁时,已是午后未时三刻。
文书由堺港检查署转呈,厚达二十余页,洋洋洒洒数千言。
核心意思却很直白:倭国诸藩见朝鲜仿大明军制练出新军,战力焕然一新,故恳请天朝准允倭国派遣子弟赴大明学习军事、工艺、政务,「以沐王化,共襄太平」。
文书末尾,德川等十二家大名的花押密密麻麻,连京都的木下秀吉也盖了印。
高拱将文书传给其他几名阁老,等最后张居正看完后,又让人去请苏泽。
苏泽来到内阁,读完这封来信之后,立刻开口说道:「此事不妥!」
高拱有些疑惑地看向苏泽。
要知道,新朝贡体系,苏泽和杨思忠两人并列为总设计者。
苏泽对于恭顺的藩属国素来宽容,比如他对于朝鲜。
高拱抬眼看他问道:「苏尚书有何见解?」
苏泽问道:「首辅大人,倭国此请,是吴绍祖以检查署名义转呈。」
「他在附信中言,倭国各藩见朝鲜军在佐渡岛、占城两战表现,震动非常。」
「尤其岛津、毛利等藩,本以武勇自矜,今见昔年可随意欺凌的朝鲜竟能跨海作战,且军容严整、火器犀利,自感落后,故联名请派子弟来学。」
高拱沉吟道:「倭人尚武,见强则慕,倒也不奇。朝鲜能派,倭国为何不能派?多几个藩属子弟来学,于朝廷并无损失,反可彰天朝教化。」
「正因倭人尚武,才不能轻易允之。」
苏泽坚定地说道:「倭人与朝鲜人、安南人、蒙古人皆不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朝鲜虽曾有不臣之时,然其文化根基深植华夏,士人读孔孟之书,行中华之礼,政权更迭亦重法统。」
「李舜臣政变上位,仍要请大明册封,国中改制,事事以大明为范。此等藩属,可教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