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南北争霸,皆欲得大明承认,其国中精英,多通汉文,慕华风。即便心怀异志,亦在体制内周旋。」
「蒙古顺义王来京师长住,其子扯力克所求者非劫掠之技,乃治国牧民之道。其心向化,其行谨慎。」
他顿了顿说道:「唯倭人,千年以来,从未真心臣服。」
其他阁老都低头思考。
只有李一元对倭人不太了解,他问道:「倭国如今不是奉倭王为共主,且遵《堺港条约》么?」
「李阁老,那是打出来的。嘉靖年间倭乱,沿海遭劫无数。万历初年,倭军仍敢侵朝鲜,窥辽东。」
「直至朝廷组建新军,造战舰,方有今日之恭顺」。
「此等恭顺,非出本心,乃畏威也。」
苏泽说道:「诸位阁老请看,文中反复提及「朝鲜军威」「火器之利」「跨海之能,字里行间,所慕者乃强兵之术,所图者乃自强之后可与他藩争雄。」
「至于仁义教化、礼制法度,寥寥数语带过。」
张居正细看文书,果然如此。
倭人笔下,对朝鲜军的装备、战术、战果描述极详,对「沐王化」等虚词则一笔带过o
苏泽继续道:「倭人国民性,畏威而不怀德,寡廉而鲜耻。强时则凌弱,弱时则示卑,一旦得势,翻脸无情。此非我臆断,乃千年史实所证。」
「唐代,倭人遣唐使来学,归国后仿建长安,却同时筑防唐人入侵之砦。白江口之战,倭军败后称臣,然国内仍以「中华」自居。」
「我大明朝,足利义满受封日本国王」,转身即纵容倭寇劫掠沿海。嘉靖倭乱,作乱者大半是倭国落魄武士、浪人,其官府暗中纵容,大明官府不管。」
「即便如今,倭国诸藩表面遵约,私下如何?佐渡岛叛军,岛津、毛利残部为主。」
「堺港奉公,大名们阳奉阴违,私下抱怨软禁」。木下秀吉一边领检查署之令,一边暗中联络各藩,图谋恢复权柄。」
苏泽接过话头:「此等国度,若派子弟来学军事工艺,他们学去火器制造、阵法操
练、舰船建造,回国之后,是用于保境安民,还是用于武装扩张?是巩固《堺港条约》之秩序,还是蓄力挣脱束缚?」
高拱神色严肃起来:「苏尚书的意思,倭人学成之后,反成祸患?」
苏泽斩钉截铁说道:「不是可能,是必然。」
「倭国资源匮乏,四岛孤悬,欲图发展,必向大陆。朝鲜、琉球、乃至澎湖、福建,皆在其觊觎之中。如今慑于大明兵威,不敢妄动。一旦军力拉近,必生野心。」
张居正思索道:「然若一概拒绝,倭国必生怨望,恐不利堺港贸易,亦可能逼其闭锁自固,反生变数。」
苏泽说道:「那就再用战舰!让倭人开关!」
「如今大明在倭国的影响力,还怕倭人不接受吗?」
张居正也抬起头,要知道内阁诸阁老记忆中,苏泽素来都是谦谦君子,即使是面对敌人,也很少喊打喊杀。
苏泽更愿意用堂堂正正的手段,让对手屈服。
此外,苏泽对军事也是极其慎重的,至少在政治手段没有穷尽之前,他都是不主张动兵的。
这点从他对待草原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大明在取得对草原的优势之后,很多官员都主张出征草原。
但是只有苏泽坚持互市的政策,甚至在大明倾销蔗酒给草原的时候,还主动提出要限制走私贸易。
后来用忽里台大会稳定草原,迎接顺义王归京,这些事情苏泽都很积极。
对于朝鲜也是,苏泽几乎是用默许的态度,让李舜臣完成了政变夺权,在李舜臣政变之后,还给了朝鲜一些政治经济上的帮助,也积极协助朝鲜发展产业,让朝鲜新军成为大明附庸军出战。
但是唯独对于倭国,苏泽的态度可以称之为强硬。
前阵子,也有大臣觉得,海外领地大明人不愿意去,可以招募一些倭人去维持治安。
但是都遭到了苏泽的强烈反对,这件事也没人敢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