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公开抗命,就煽动旁人出头,自己躲在后面观察风向。」
黄文彬说道:「此人自从夺了倭国京畿之后,颇有野心,如果不是我们立刻介入,打断了他吞并织田家残部的进程,怕是已经成了倭国的新主。」
「他对我大明的怨气,也不是今天一天了。」
「不过他起家是依靠我们大明,而且他手下来源驳杂,不足为患。」
木下秀吉手下的人马中,来源过于复杂,他如今还处于消化阶段,加上他本人其实没
有太大的威望,也经常被其他大名孤立。
黄文彬「嗯」了一声,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记录了一个人:德川家康。
记录极为简短:
接诏当日,德川家康于公馆内独自静坐半时辰,未发一言。
次日按例参加检查署召开的季度商税会议,全程神色如常,未提诏令之事。
第三日遣使至使馆,呈送例行问候文书,文中称「天朝决策必有深意,鄙藩唯当谨遵」。
同日,德川公馆采购清单显示:增订《大明商律》《新农书》汉文原版各一套,另购福建刊印《算术启蒙》十册。
黄文彬的目光在最后一条停留片刻,将册子递给朱俊棠:「看德川这段。」
朱俊棠接过来细读,眉头渐渐皱起:「别人都在抱怨,唯独他毫无怨言,还增购典籍————」
「不是毫无怨言。」黄文彬纠正,「是半点情绪都不露。」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使馆外堺港街道。
德川公馆位于东区偏北,离使馆不到两里,是个位置低调却便于观察全局的所在。
黄文彬的语气沉了下来:「木下秀吉的抱怨,看似激烈,实则浅白。他想要技术是明谋,抱怨是施压,背后逻辑直来直去。」
「而且木下秀吉的诉求也比较简单,他希望能派遣手下武士随著大明驻扎外藩,给木下家带来一些海外的利益。」
「这种诉求,其实也没什么不合理,只不过朝中看著比较紧,不信任倭人。」
「但是德川家康不抱怨,他反而购书想要学习大明的知识,这就不一样了。」
「此人隐忍,几次倭国的重大事件,他都从不表态,装作十分恭顺。」
「上一次佐渡金山作战,他的手下和朝鲜军队联合作战,也见识到了自己和新军的差距,听朝鲜人说,德川家也经常打探他们训练之法,还观察他们训练。」
朱俊棠神色凝重起来:「他在自己学。」
黄文彬走回书案,抽出一份德川藩近年动向的密报:「自《堺港条约》签署后,德川家康每年派往堺港的商队规模稳居前三,但采买物品很有章法,头年主购农具、织机样品;次年购入福建精铁、江西陶土;今年开始大量采购书籍。」
「他还以修缮神社」为名,从长崎雇了两名明匠,实际是让那两人在藩内偷偷研究怎么仿制纺车。」
朱俊棠快速翻阅密报,越看越心惊:「这些动作都分散在不同时间、不同名目下,若不串联起来看,只当是寻常商贸。」
「但他显然有长期谋划,一步步在补全藩内的技艺短板。」
黄文彬点头:「更关键的是,他做这些时,表面恭顺至极。每次检查署颁布新令,德川藩总是第一个响应。」
「吴署长推行刀狩令、授田令,德川家康不仅照办,还主动多缴了三百把旧刀以示诚心。」
「参勤交代轮到德川藩时,他亲自赴堺港,参会时从不主动发言,但每次询问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隐忍至此,所图必大。」
朱俊棠放下密报,沉吟道:「木下秀吉想学大明技术是为了强兵扩张,德川家康学技术————恐怕是为了扎根蓄力。」
黄文彬冷冷的说道:「木下秀吉的野心在面上,他和织田信长的想法差不多,不过是军人的想法罢了。」
「德川家康的野心就是全方位的了,他不仅仅偷学军事,连大名的经济技术都要偷学。」
书房内沉默片刻。
朱俊棠低声问:「要敲打吗?」
黄文彬摇头:「现在敲打反而打草惊蛇。他所有动作都在条约框架内,买书、雇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