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之后,陆旅的头部向后退开半寸,拉开了那段让人无法视物的极近距离。
他看着秦红萼那因为屏住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锁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关于天气的陈述。
“该起床了。”
这四个字在紧绷的空气中缓慢扩散,最终落进秦红萼的耳膜里。
她依然维持着僵硬的姿态,眼睑不自然地垂下,避开了陆旅的视线。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段距离,从干涩的嗓子眼里极其生硬地挤出一个单音节。
“好。”
话音刚落,她就像是终于找回了肢体的控制权,迅速将压在陆旅身上的手脚抽回。
动作干脆利落,双手撑在硬木床板上,借着腰部的核心力量,直接翻身跨到了拔步床的脚踏上。
秦红萼翻身下床的动作极为利索。
随着她双脚踩实地面、腰背挺直的瞬间,那条粗糙的布质长裤被紧紧贴合在了后胯上。
两瓣常年习武锻炼出的肥美臀肉在布料的包裹下,展现出一种夸张的浑圆弧度。
肌肉在站立发力时向内微微夹紧,在臀大肌的中心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将下半身惊人的分量感与爆发力,以一种充满原始野性美的方式,毫无保留地留在了陆旅的视野之中。
穿衣的窸窣声在屋内响起。
陆旅也掀开薄被,坐直身体,将那件青色的长衫重新套在身上,低头一颗颗扣紧领口的盘扣。
两人各自占据着屋子的一角,谁也没有再提及刚才那个亲吻,也没有去回溯昨夜的种种。
半炷香后,灶台底下的干柴被火折子点燃,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陆旅往铁锅里添了两瓢水,抓了一把杂粮米撒进去。
秦红萼则站在水缸边,用木盆舀水洗脸,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将她脸颊上残存的绯红强行压了下去。
早饭是简单的杂粮粥配上一碟黑黄的咸菜丝。
两人隔着那张崭新的八仙桌对坐,手中的木筷刮擦着粗瓷碗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响动。
一切似乎都与过去的三个月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沉默,同样的粗糙食物,同样的贫寒底色。
但在那些极其微小的动作交替中,某种东西已经发生了偏转。
当陆旅伸手去拿桌中央的咸菜碟时,秦红萼的筷子恰好也伸向同一个位置。
若在以往,她会毫无顾忌地直接夹起自己看中的那一根;但此刻,她的手腕却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筷尖向旁边偏转了半寸,将中间的位置留给了陆旅的手指。
放下空碗后,陆旅站起身,走到屋子靠近漏风窗框的一侧。
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虚抱于胸前,摆出了《九阴真经》中用于锤炼筋骨的站桩架势。
胸腔缓慢起伏,将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经脉中蛰伏的气血跟随着吐纳的节奏,开始在四肢百骸间进行周天循环。
秦红萼将桌上的空碗叠放在一起扔进木盆,转身走向靠墙的长条板凳,拿起那柄宽刃长刀。
粗布条在刀鞘上缠绕了三圈,打下死结,随后将长刀斜背在身后。
她走到门边,伸手拉开老旧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泥水巷的雾气顺着门缝涌了进来。
秦红萼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她的动作停了一下,上半身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看了一眼在角落里面色平静、双目微阖站桩的陆旅。
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归期的嘱咐。回过头,一步跨入巷子的青石板上,迎着初升的寒光,走向了充斥着悬赏与血腥的南城街头。
屋门敞开着,早春的冷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陆旅的布鞋面上。
他的呼吸依然绵长平稳,站桩的身形如同一截钉在地里的木桩,在破败的租屋中,继续完成着这具凡人躯壳缓慢而枯燥的打磨。
秦红萼推门离去的声音早已消散在青石板路的尽头。
陆旅独自站在屋内的土墙角落,双腿微屈,重心下沉,维持着《九阴真经》第一层基础的站桩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