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胸腔极有规律地起伏,那套三短一长的特殊吐纳法门在他的呼吸道中不断循环。
空气中的凉意被吸入肺腑,转化为维持肉身体能的氧气。
时间在粗糙的夯土地面上缓慢流走。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陆旅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腿和腰背的肌肉在长时间的静态发力下,开始产生出一种类似于被细小砂纸来回摩擦的酸胀感。
然而,与往日那种纯粹的疲劳不同,今日的经络中,多出了一股明显的滞涩。
那是气血在“壮筋”阶段达到饱和后的物理反馈。
肌纤维与筋膜已经在这半个多月的锤炼与昨日修复下体的极限压榨中,被拉伸、重组到了当前躯壳所能承受的极限。
每一次呼吸带动的气血流转,在冲击到骨骼外层的骨膜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地反弹回来,在小腹深处激荡出一阵沉闷的胀痛。
这就如同一个装满了水的皮囊,若想继续注入水流,就必须让皮囊本身的质地发生蜕变。
锻体境的第二道关口——锻骨,正横亘在这层单薄的皮肉之下,急需一股外力的强行破局。
陆旅没有停下吐纳的节奏。
他的胸膛维持着匀速的起伏,双脚在泥地上犹如生了根一般,仅仅是依靠着腰胯的核心力量,带动着整个上半身,以一种极其缓慢且沉稳的步态,朝着屋角那堆昨日街坊商户送来的贺礼挪动。
维持功法运转的同时进行位移,是对肌肉控制力的极大考验。
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挪动到那堆尚未完全归置妥当的木盒前,左手依然虚抱于胸前维持气血不散,右手则探向最上层的一个红色漆盒。
大拇指顶住铜扣,指节微微发力,“吧嗒”一声,锁扣弹开。
他单手掀开盒盖,一股浓郁刺鼻的药材土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盒子里垫着一层防潮的干草,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两株表皮呈现暗红色、根须保存完好的干瘪药参。
这是昨日某个想要攀附新科贡士的南城富户送来的血参,虽然年份不过十来年,算不上什么天材地宝,但对于底层尚未入流的武者而言,这已经是补充气血的硬通货。
陆旅没有去寻找刀具或是煎药的瓦罐。
在破关的紧要节点,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导致经脉中积聚的气血溃散。
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捏住其中一株血参的根部,将其从干草中抽了出来。
随后,手腕翻转,直接将这株带着泥土与苦涩气味的药材送入了口腔。
牙齿闭合,咬肌在脸颊两侧瞬间凸起。
干瘪的血参在粗暴的咀嚼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苦涩、辛辣,混杂着强烈的土腥味,顺着味蕾直冲脑门。
陆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将那些夹杂着粗糙纤维的药渣硬生生地吞咽入腹。
干涩的药渣顺着食道滑落胃部。
短短几息之后,胃液的分解作用开始显现。
一股粗暴且灼热的能量从胃壁黏膜处炸开,犹如一团被点燃的劣质炭火,在腹腔内肆意蔓延。
破关的契机已至。
陆旅迅速收回右手,重新摆出双臂虚抱的桩功姿态。
他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骤然改变,从平稳的匀速转为了极具压迫感的一长一短。
随着《九阴》法门的全力催动,那股由血参化开的灼热药力,被强行牵引着汇入了原本已经饱和的气血循环之中。
沉重的冲击感随之而来。
庞大的气血在狭窄的经脉中奔涌,犹如涨水的河道,狠狠地撞击在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的骨膜之上。
这种从内向外的挤压,远比刀剑造成的皮肉伤更令人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