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入怀,将贴身放置的几枚散碎铜钱掏出,排布在桌面上。
金属撞击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七文钱。
这是他目前全部的流动资产。
昨日破关消耗了那株富商赠送的血参,但若要在这条武道上继续走下去,甚至仅仅是维持日常因为练武而呈倍数增长的食物消耗,这点铜钱连两天的杂粮面都买不起。
更何况,殿试在即,若要打点上下,或是结交同年,皆需要真金白银的支撑。
现实的生存压力如同一块铁板,沉甸甸地压在桌面上。
陆旅的目光没有在那些铜板上过多停留,他的脑海中开始迅速调用已有的信息进行资源重组与逻辑推演。
在数日前那场因重击下体而陷入缺氧昏迷的深层睡眠中,他在《九阴真经》被动运转的间隙,曾陷入过一场极其怪异且充满感官刺激的幻梦。
在那场梦境里,他见到了无数种包裹在女性腿部的奇特织物。
那些织物的形制、材质、乃至于对视觉的拉扯感,在这几日的清醒状态下,原本被他以理智压制在记忆的角落。
但在此时,当生存的困境需要破局时,那些带着情欲色彩的画面,在他这个读书人的脑海中,被迅速剥离了欲望的外壳,还原成了最为纯粹的商品概念。
他抽出一张边缘毛糙的宣纸,拿起紫毫笔,蘸了些隔夜的剩墨。笔尖落在纸面上,没有写八股文章,而是勾勒出几道极其简单的线条。
第一种,是从腰际一直包裹至脚尖的连体织物。
大夏王朝目前的织造工艺中,女子多穿宽松的罗裙与中衣,腿部衣物多为布裤,即便是青楼楚馆里的清倌人,也不过是穿些丝绸材质的亵裤。
若能用江南进贡的“冰丝”或是极细的桑蚕丝,以细密的网状织法,编织出这种能够紧紧贴合肌肤、半透不透的“紧体冰丝连袴”(连裤袜),其在视觉上对腿部线条的勾勒,足以颠覆当下的审美认知。
笔尖移动,勾勒出第二种形制。
那是大腿中段被环带束缚,由独立的丝质长袜与腰间的暗扣相连。
陆旅在纸上写下“分段式悬带罗袜”(吊带袜)几个字。
在讲究含蓄与礼教的表象下,帝都内城的那些达官贵人、豪商巨贾,在私底下的脂粉场里,对于这种带有强烈分割感与隐秘挑逗性的衣物,必然会有着令人咋舌的购买力。
笔尖没有停下,菱形交织的透骨网袜(渔网袜)、脚踝处堆叠如云的软棉袜(泡泡袜)、甚至是用特殊燃料染成暗红色与纯黑色的薄纱脚衣。
一种种跨越了时代认知的制物概念,在墨迹的晕染下跃然纸上。
陆旅将紫毫笔搁在砚台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张纸。
他是一个穷酸书生,不懂织布,没有工坊,更没有启动资金去购买名贵的冰丝。
这种在底层泥水巷里毫无用处的奇技淫巧,唯有放在中域最繁华的销金窟里,才能转化为实在的银两。
他的左手探入怀中,手指触摸到了那块暗红色的木牌。
木牌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正面刻着一个烫金的“沈”字。
内务府皇商之子,沈钰。
那个在贡院门外用极度理智的阶层逻辑与自己完成了一场利益交换的胖子。
沈家掌握着帝都庞大的商路与脂粉产业的暗线,拥有最好的织工与最不缺钱的买家群体。
这是一张能够将纸上的概念变现的网。
逻辑的闭环彻底打通。
不再有任何犹豫,陆旅将那张画满图样的宣纸小心地折叠起来,连同那块木牌一起,紧紧地贴身塞进长衫的暗袋里。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书册垒好,转身走向木门。
拉开门栓,清晨的寒风迎面扑来。陆旅跨出门槛,反手将那把生锈的黄铜锁挂在门鼻上,扣死。转身步入泥水巷的青石板路。
巷子里已经有了些许动静。
倒夜香的推车在泥泞与石板的交界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早点摊的孙老汉正在灶台前卖力地拉着风箱,白色的蒸汽混杂着劣质煤炭的呛人气味在低空中盘旋。
陆旅没有在早点摊前停留,他的步伐沉稳且匀速,每一次落脚都带着锻骨期武者特有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