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世界真小。
门被敲了三下,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进。”
门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
张艺抬眼看去,果然是那张脸。
圆脸,短发,五官端正,眉眼间那种软绵绵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但她比在上海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颧骨高了,眼角的细纹也深了几道。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高,但布料薄,能看出底下的轮廓。
胸很大,比周小曼大得多,把裙子的面料撑得紧绷绷的,像两个装满水的气球挂在胸前,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动,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挪不开眼的质感。
她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之后的温顺。
“您好,我是赵敏,来面试的。”她的声音比在上海的时候沙哑了一些,但那种软糯的、糯米饭一样的质感还在。
张艺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赵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了半秒,又恢复了。
她走到椅子旁边,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着,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是恭谨的、低眉顺眼的。
“坐。”张艺说。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怕出错的气息。
“赵姐,”张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还认得我吗?”
赵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瞳孔慢慢地、慢慢地放大了。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音。
“你……你是……”她的声音在发抖,“上海的……张……张先生?”
“记性不错。”
赵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种害怕的白,是一种被突然掀开旧伤疤的、猝不及防的白。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攥得指节发白,指节上的骨节都凸了出来。
“张先生……”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是您……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来了……”
“为什么?”
赵敏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裙摆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我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又轻又碎,像一片被风吹破的纸,“那天……那天的事……我一直记得……我觉得自己……特别不要脸……”
张艺没有说话,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赵敏接过去,捂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张艺,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对不起,张先生,我失态了。”
“没事。”
赵敏低下头,手指绞着那张湿透了的纸巾,把它绞成一条一条的,又展开,又绞。她的动作是无意识的,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那个店,”张艺问,“还在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