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摇了摇头。
“被封了。”她的声音涩得像嚼了一口生柿子,“上个月的事。上面来检查,说我们那个店没有资质,直接贴了封条。老板也跑了,我们几个技师的工资都没结。”
“你老公呢?”
赵敏的手指顿了一下。
“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上上个月走的。癌晚期了,拖了半年,没救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张艺,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先生,我现在是一个人。没工作,没收入,房子是租的,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我听说您这里在招人,就想着来试试。我不知道是您……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它流。
“张先生,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不干净。但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您要是觉得我不合适,我这就走,不耽误您时间。”
她站起来,弯腰去拿脚边的包。
“坐下。”张艺说。
赵敏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两秒,慢慢直起身,看着张艺。张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不像是在赶她走。
“简历上说,你在养生会所做技师,做了几年?”
赵敏重新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
“六年。”她说,“从三十岁开始做的。”
“会泡茶吗?”
赵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不慢的。”
张艺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赵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垂下去,盯着桌上的简历,不敢跟他对视。
“赵姐,”张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私密的意味,“在上海那次,你后来怎么样了?”
赵敏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的手指又开始绞裙摆,绞得指节发白。
“我……我回去以后,”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把那五千块钱存起来了。后来我老公住院,花光了。我……我一直记得那天的事。张先生,您是个好人。那些钱,我本来想还您的,但一直没凑够……”
“不用还。”张艺打断她,“那是我给你的。”
赵敏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艺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湖风吹进来,带着水草和桂花的气息。
湖面上有几只白鹭在踱步,偶尔低下头啄一下,又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
远处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赵姐,”他没有回头,“你在上海那家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赵敏沉默了几秒:“好的时候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去掉房租和吃饭,剩不下多少。”
“我这儿,底薪三千,加提成,一个月大概能拿六七千。”张艺转过身,看着她,“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茶艺不会可以学,我请人教。”
赵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光,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张先生,您……您愿意要我?”
“我说了,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
“愿意!我愿意!”赵敏站起来,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怕他反悔,“张先生,我一定好好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站在那里,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难看极了,但也动人极了。
张艺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别哭了。去洗把脸,待会儿我让人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嗯!”赵敏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张艺。
“张先生,”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您……您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顿饭。不是为了那个……就是想谢谢您。”
张艺看着她,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