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要。”苏蘅的手指攥着他衣襟前的那片布料,攥得那片布皱成一团,“不是因为那些签文,不是因为那些命数,也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是我自己要的,是我苏蘅自己要的。”
她把“苏蘅”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她在沈宅住了两年之后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喊自己的本名。
她是那个北方乡间穷书生家的长女,踩着木墩子煮粥的姐姐,为全家人谋取生路的乖女儿。
绝不是谁的八字,不是谁的签文,不是谁花了二十两买回来只为了开枝散叶的人。
她也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力。
沈砚看着苏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安静和不吭声,也有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种被压了两年的决绝。
她没有躲他的目光,睫毛上黏着碎睫,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躲。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犹豫要不要接受她,他早就有答案了。祠堂里那些话不是权宜之计,不是对周氏演的戏,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认识这个丫头两年了。
他给她指正笔画,她一次就记住,记不住的就蹲在地上用茶水在青砖上描,描到手指抽筋了也不说。
他半夜对账,苏蘅就在一旁研墨,困得头一点一点,墨条磕在砚沿上,他抬头,她立刻坐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氏断了她的炭火,她冻得笔都握不住,第二天照常来书房,一个字不提。
伯父问起功课,她只会低着头说“少爷教得好”,把功劳全推给他。
苏蘅是这个宅子里唯一不想从他身上要任何东西的人。
她只要站在桌侧研墨的时候他偶尔看她一眼。
沈砚看了两年,什么都不能说——她名义上是先父的人,他作为先生,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今天他在祠堂里把话都说完了,当着满堂族亲的面说了要娶她。
可苏蘅站在他面前说着自己名字时,沈砚才意识到,最重要的那句他忘了当面告诉她。
他的世界很大。
大到江州的铺面,县学的同窗,秋闱的考场,功名家业人情往来,一桩桩一件件排得密密麻麻。
可苏蘅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三进大小的沈宅——夫人不待见,婆子嚼舌根,丫鬟绕着走。
她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书房里隔着一张桌子看他翻账册的那几个时辰。
她这辈子没有做过一次主。
父亲把她留在牙行门口,她没有做过主。
牙婆把她从北到南转了三道手,她没有做过主。
伯父花了二十两把她领回来给她改名枝儿,她也没有做过主。
所以今晚苏蘅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沈砚听懂了。那不只是一句情话,那是她活了十四年第一次自己做的主。她选择了他,她认定了他。
沈砚把自己的手覆在苏蘅的手背上,把她攥住衣襟的力道一点点松开,然后握住。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指节上的冻疮痂已经脱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比旁边嫩一个色号。
“不是因为伯父的雇契,也不是因为跟周氏斗气。是因为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上了你。可那时候你还是伯父的妾室,我不能说,也不敢说。现在能说了。”
沈砚把苏蘅往前拉了一步,她的脚尖碰到了他的鞋面。他低头看着她,烛火在背后晃,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只剩眼睛里一点光。
“蘅儿,我要你。”
苏蘅没说话,把脸贴上他的胸口,贴得很紧。
沈砚松开她的手,摸到外衣的盘扣。
一颗,两颗,三颗,每解一颗衣服便往下滑一分。
外衣落在地上,里衣的系带也被他抽开了,棉绳松脱的瞬间布料往两边滑落,锁骨、肩头、那几道旧疤一并露了出来。
烛火晃了一下,光线落在苏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