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那座宅邸真正出现在视线里时,瓦里乌斯还是停下了脚步。
大门被重新刷过,颜色刺眼,是那种近乎张扬的猩红,挂着陌生的军旗,黑底红纹,第13军团的标志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瓦里乌斯没有靠近,偷偷隔着栅栏看向院内。
花园里那棵树不见了。
那是他和妻子一起种下的,第一年冬天差点被冻死,他亲手裹了草绳。
如今原本的位置上竖着一根粗糙的木桩,上面拴着战兽的缰绳,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
阳台上传来笑声。
一名满脸横肉的军团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房外的躺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古董酒杯,瓦里乌斯认得,那是他多年前从南方拍回来的藏品。
酒液被倒进了地上的铜碗里。
一只猎犬低头舔舐,酒顺着犬嘴滴落在石板上。
军团长拍着狗的脖子大笑,像是在夸奖什么听话的牲口。
瓦里乌斯的视线慢慢移开。
“走。”卡西安只说了一个字,已经侧身挡在他前面。
他们绕到后巷,巷子里堆着污桶,气味刺鼻。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费力拖着木车,车上是满溢的尿桶,那人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冰渍滑倒。
瓦里乌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曾是他的管家。
如今老人一只眼睛已经浑浊发白,眼眶塌陷,脸上的皱纹像被刀一刀刻深。
“……大人?”老人抬起头时,声音十分沙哑。
他愣了几息,才猛地跪下,手却不敢去抓瓦里乌斯的衣角。
“您、您怎么回来了……”话没说完,眼泪落进了污水里。
瓦里乌斯扶住他,让他靠着墙坐下。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怕被谁听见。
“大人,您走后一个月,二皇子的人就来了。他们说这房子风水好,适合养狗……”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夫人……夫人拿出了法律文书,想跟他们讲理。”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结果被那个当场……”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
“少爷和小姐被送去了收容所。”老人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面只剩下恐惧,“再也……再也没消息了。”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军号声,近处只有夜香桶轻微晃动的水声。
瓦里乌斯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把怀里的那包油纸攥得死紧。
十几秒后,他慢慢松开手。
油纸包上留下了清晰的血印。
瓦里乌斯抬起头,看向靠墙坐着的老人:“跟我走。”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决:“不成的,大人。老骨头一把了,走不快,也藏不住。要是跟着您,只会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