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贵族之间的寒暄礼,也不是臣子对君主的屈膝,而是只在学者与真正的智者之间才会使用的致意。
“大人。”瓦里乌斯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那些法律条文,不过是修补匠的工作,不足挂齿。
真正让我彻夜难眠的,是我这几天在您城里所见到的一切。”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路易斯:“我看到了诚实的面包师,看到了自觉排队洗手的矿工,也看到了眼里有光的孩童。
在旧帝国,这样的秩序,只存在于圣人的书页之中。”
瓦里乌斯的语速逐渐加快,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我不明白,您是如何做到的?是因为您的高尚品格感化了他们?
还是您日夜不停地向他们宣讲道德与荣誉,才洗涤了他们原本野蛮的灵魂?”
他的眼神近乎狂热,这并不是刻意吹捧的,可是他对于这一路上,以及来到赤潮这几天获得的答案。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身份与距离,只想确认一件事……
眼前这位年轻的领主,是否正是他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的那种道德圣王。
路易斯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在室内铺开。
随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略显好笑的事情,轻轻摇了摇头。
路易斯转过身,随手将那支红笔丢在桌面上:“啪。”
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瓦里乌斯,没有丝毫被赞美后的愉悦。
“瓦里乌斯子爵。”他的语气不重,却干脆利落。“他们守规矩、讲诚信、懂礼貌,或许是因为我教了他们道德,但我认为不是主要原因。”
路易斯走到桌边,拿起一块作为夜宵的面包。
他没有吃,只是将那块面包举在半空中。
“仅仅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我喂饱了他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瓦里乌斯明显怔住了。
这个答案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解释都不一样,让他一时间无法立刻接上思绪。
“礼貌是长在麦穗上的花朵。当一个人饿得胃壁抽搐,孩子在怀里哭泣的时候,荣誉、法律、美德都是废纸。
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哪怕是最虔诚的信徒,也会变成野兽。
这是生物求生的本能,神也改变不了。”
他重新走回那面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缓慢地划过旧帝国辽阔而破碎的疆域。
“当生存资源枯竭时,任何道德说教,都会显得苍白可笑。”
路易斯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刃:“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教堂,也不是建法庭。
而是种粮食、修暖气、开矿山、造化肥……先保障生存权。
让人活得像个人,不必为了活下去而彼此抢夺。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然就会去遵守人的规矩。”
他停下话语,看向瓦里乌斯:“你所赞美的那些美德。
不过是生产力溢出之后,自然生长出来的装饰品罢了。”
瓦里乌斯没有立刻回应,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这个解释让他感到不适。
loadAdv(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