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完全错误,只是冷得惊人,像一把锋利却没有刀柄的刃。
他本能地想反驳,却一时间找不到一个能从整体上推翻它的切口,
“我承认,生存是基础。”思考片刻,瓦里乌斯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却仍然带着坚持。
“但吃饱的羊群,往往更难管教,它们会变得贪婪,会想要更多。”
冷静过后瓦里乌斯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易斯身上。
“您不仅喂饱了他们,您还让他们在没有军队压迫的情况下,依旧对您保持敬畏与服从,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不自觉地退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
“还是因为您的出身?卡尔文公爵之子……高贵的血统,本身就带着一种天然的合法性。”
路易斯笑了,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嘲弄。
他转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抬手指向窗外的黑暗荒原。
“血统?”路易斯看着瓦里乌斯。
“如果我现在把自己扔进那片雪原里的狼群中,你觉得,它们会因为我的血统高贵,而放过我吗?”
他转过身,给出了一个没有任何修饰的结论。
“他们服从我,不是因为敬爱。”路易斯顿了顿,“而是先被恐惧逼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地步。”
瓦里乌斯的眉头仍旧紧皱,但已经不再是被冒犯的震动,而是在努力理解。
路易斯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像是在耐心拆解一段已经反复推演过的往事:
“你想象一下,在赤潮城还不存在之前,这片土地是什么样子。
没有成片的城镇,只有零散的村落,彼此隔绝。冬天一到,道路封死,粮仓见底,领主自顾不暇,只能守住自己的庄园,平民生死由命。”
“而普通人一旦走进荒野,先要提防魔兽。”他停了一下,语气并不夸张,“可真正致命的,往往不是它们。
而是另一群同样挨饿、同样绝望的人,为了活下去,他们会抢劫、会杀人,会把陌生人当成威胁,甚至当成食物。
但那不是邪恶,只是被逼到极限后的本能。这就是赤潮出现之前,北境真正的常态。
在那种状态下,生命是孤独的、贫困的、卑污的、残忍的,而且短暂。”
路易斯缓缓握紧拳头,却没有再举得那么高,语气也随之放缓。
“正是因为恐惧,因为害怕被冻死、被饿死、被同类吞噬。这些人才终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谁都活不久。”
他的目光沉稳而清醒。
“所以他们做出了一个理性的选择,他们愿意交出一部分自由,纳税……来换秩序。”
路易斯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们选择秩序,而我只是那个恰好站出来,并且一次次兑现了承诺的人。
当他们发现,交出去的东西,真的换来了安全、粮食和尊严,恐惧就慢慢退到了后面。”
“取而代之的,是相信。”他停顿了一瞬,又补上了一句,“还有感激。”
“他们害怕失去我,是因为他们觉得,一旦我倒下,这座城就可能解体,他们会被重新扔回那片必须靠刀和运气活命的荒原。”
“所以他们才会珍惜现在的一切,才会愿意听从命令,维护秩序,也愿意为这座城付出。”
路易斯微微垂下眼睑,语气十分确定:“我知道他们的心意,也知道这份信任和感激,是用一次次兑现承诺换来的,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辜负它。”
瓦里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述。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真正站得住脚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