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顺着杯沿洒出来,溅在灰白的胡须上,颜色暗红,像是没擦干净的血。
巴尔克喘着气,忽然笑了一声:“路易斯·卡尔文。”
这个名字被他咬得很重。
“都是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巴尔克用力把酒杯砸在桌上。
“自从他将灰岩和北境连上,北边的商船就全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以前抢劫像收税一样简单。现在呢?那些冒黑烟的铁皮怪物,跑得比海兽还快!”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手却抖得厉害:“船壳硬得像乌龟壳,炮弹打上去,只听个响!
三年,整整三年,我的兄弟只能喝劣质朗姆酒,宝库只出不进!他是想饿死我,是要逼死黑礁亲王!”
酒气在房间里散开。
巴尔克把胸口的闷痛、身体的无力,全都怪在了那个名字上。
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简单而危险的念头。
只要打败路易斯一切都会回来。
愤怒过后,巴尔克坐在床沿,肩背塌着,暴怒退去之后,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像是忽然老了十岁,呼吸慢而浅,目光没有焦点。
忽然一阵凉意贴了上来,梅丽尔从一侧滑过来,动作几乎没有声音。
她靠得很近,冰凉的胸口贴住他满是虚汗的后背。那触感让巴尔克不由自主地一颤,却没有躲开。
房间里的气味在变。
原本厚重的龙涎香被另一股味道侵入,甜腻,带着海水腐熟后的腥意,像夜潮退去时滞留在礁石缝里的湿气。
这气味钻进鼻腔,黏住了他的思绪,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开,脑子变得迟钝,却舒服。
梅丽尔的手指贴着他的腹部缓缓滑过,那里的皮肤早已松弛。
“别怪自己。”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背,低而柔,“你承载过太多东西,荣耀、风霜、鲜血。你只是累了。”
巴尔克喉结动了一下。
“衰老不是你的错。”她的语气温和得近乎慈悲。“但你是王,王有权拒绝它。”
那句话像一根钩子,勾住了他的心。
“在我们家乡,”梅丽尔继续低语,“有一种深海的秘法,能让枯木重新发芽。能让最强的人……越过原本的极限。”
巴尔克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抬起头。
梅丽尔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细长的鱼骨瓶。
瓶身半透明,里面的液体呈现出幽绿色,黏稠缓慢。
巴尔克的手指收紧,直觉在叫嚣,这东西十分危险。
他握着瓶子,停在半空:“这东西……不像救命的。”
梅丽尔没有急,只是将瓶子摆在他的嘴边。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一阵撞击声,脚步杂乱,酒气冲天。
“亲王!”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慌乱,“断齿杰克喝多了!他在甲板上闹事,说您……说您已经没牙了,该把位置让出来。”
那句话像一记闷拳,巴尔克胸口一紧,心脏抽了一下。
杰克,年轻凶狠,锋芒正盛,也有着中阶超凡骑士的实力。
二十年前,这种角色连靠近他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