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必这么紧绷。不是来视察战场。”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艾利奥特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
他迅速眨眼,将情绪压回去,重新挺直腰背,恢复了那副冷静干练的模样。
只是语气里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大人,曙光港的变化很大,有些东西……我真的很想让您亲眼看看。”
路易斯抬手,轻轻拍了拍艾利奥特的肩“走吧。带我看看,你们把这座港口,变成了什么样子。”
敞篷蒸汽马车驶离车站。
车轮落在路面上,没有过去那种颠簸的抖动,只是一种稳定的滚动感。
蒸汽机的心跳藏在车厢后方,低沉而规律,像某种被驯服的野兽在呼吸。
路易斯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摊着那份刚递上来的行政报告。
纸张很薄,字迹密集,格式规整。
他本来只需要扫一眼结论,犯罪率低于2%。
这是一个足够漂亮的数字,但路易斯看过太多类似的数字。
他把视线从纸面上移开,望向窗外。
他想亲眼看看,这套由他亲手设计、由无数人用日常去磨合的体制,究竟把一座港口城市塑成了什么样。
原主记忆里的东南行省码头,那已经是这个世界公认最好的码头之一。
永远有三种东西:发酵的鱼内脏臭味,横流的黑污水,以及满街醉得不省人事的暴徒。
那里的繁华像一层刻意刷亮的外漆,底下却是早已腐烂的木板。
贫民窟贴在豪宅的阴影里,像毒瘤一样不肯脱落。
夜里你走错一条巷子,第二天就可能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而现在曙光港从窗外铺开。
街道笔直宽阔,道路两侧的路牙石刷着整齐的黑黄警示漆,线条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
路面带着轻微的倾角,雨雪会顺势流向两侧,不会在中间形成泥潭。
路易斯的目光落到路边每隔十米一个的铸铁雨水篦子上。
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一套庞大的地下管网。
在这片大陆还在随地倒马桶的时候,赤潮的领地已经实现了污水分流。
脏水、雨水各走各的道,码头区的处理池日夜运转,连最讨厌的气味都被压进了地底。
空气里没有尿骚味,没有腐烂味,只有海风的咸味,以及一丝极淡的石炭酸味道,那味道并不讨喜,却让人安心。
路易斯没有说话,坐在对面的艾利奥特却看见了他的视线。
这位曙光港的督管依旧坐得笔直,手里的文件夹稳稳放在膝上:“大人,这并非因为他们天生爱干净,是《赤潮法典》在起作用。”
路易斯抬了下眼。
艾利奥特继续道:“在其他港口,码头苦力住猪圈,拿的是日结的铜板,明天能不能吃到热的都要看老板心情,在赤潮,我们提供分配住房和月薪制。
与之对应的,是严苛的契约。随地排泄者,罚没三日薪水,酗酒闹事者,剥夺住房资格,驱逐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