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能获得尊严和金钱时,没人愿意再回去当牲口。”
艾利奥特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热度:“是您的体制,把他们从野兽变成了公民。”
马车缓缓驶过生活区的主干道。
正值换班时间,街道上涌动着一股灰色的洪流。
工人们穿着统一发放的帆布工装,厚实、耐磨,袖口和膝盖处都做了加固。
他们脸上有煤灰,指甲缝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但他们的头发是剪短的。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防虱子,防汗疹,防那些过去在棚屋里怎么都赶不走的病。
更重要的是,眼神清明,他们的目光扫过街道,扫过站岗的宪兵,扫过路边的公告栏,没有躲闪,也没有麻木。
当那辆插着总督旗帜的蒸汽马车经过时,街边的人群自发停了下来致敬。
好在他们不认识路易斯,不然肯定会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了。
路易斯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这就是我想看到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哪怕最底层的搬运工,脊梁也是直的。”
马车继续向前,蒸汽机的心跳在身后回响,街道的几何线条在雪雾中延展。
路易斯看着这一切,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秩序……然才是人类最昂贵的奢侈品。”
马车没有停下,拐过一条缓坡,生活区的边缘被迅速甩在身后。
loadAdv(7,3);
下一刻,视野豁然开朗,宁静被粗暴地撕碎。
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像一整片低沉的雷云,贴着地面滚动。
空气骤然变得浑浊,温度上升,煤烟混着热浪扑在脸上。
这里是临港工业带。
路易斯的目光越过街道,看见了那条横跨半个厂区的高架蒸汽传送带。
黑色的皮带在成组齿轮的驱动下高速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铁轨旁卸下的煤炭和矿石,被它粗暴地吞入口中,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瀑布,源源不断地倾泻向码头深处。
在别的港口,这种场景意味着另一幅画面。
几千名赤裸上身的奴隶,背着沉重的矿石筐,像蚂蚁一样在狭窄的栈道上爬行。
有人滑倒,有人倒下,累死的就被顺手踢进海里,连停顿都没有。
而在这里,血肉退到了后方,钢铁站在了最前面。
路易斯心里掠过报告上的一行字,机械化替代率,百分之五十。
当那条钢铁巨龙在眼前吞吐物资时,这个数字才真正有了重量,一条传送带。
解放是无数名苦力。
马车的水杯忽然晃了一下,紧接着是更沉重的震动。
那声音压过了海浪,甚至让脚下的地面都在回应。
是百吨级蒸汽锻锤,每一次冲击,都在重塑钢铁的形状。
火光在厂区深处闪烁,铁水飞溅,被迅速拉走、冷却、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