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奶奶,这两处是肾经和膀胱经经过脚踝的地方,会有一点酸胀,我先轻一点揉。”陆旅轻声提醒了一句,随即借着小臂前倾的力道,用指腹贴着柔软顺滑的羊绒袜面,缓缓地打着圈往深处揉按。
“嗯……确实有些酸,不过力道正好。”沈静澜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随着少年沉稳温热的指腹在脚踝微肿的筋腱处一圈圈化开淤滞,她原本有些发紧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声音温和而放松,“前两天站完会场回来,小腿肚子一直绷着,你按住脚腕这两个地方,连带着小腿肚都跟着松快了。”
陆旅没有多话,只是一味地把全副心神凝聚在双手上。
把脚踝周围的穴位揉暖之后,他用左手稳稳托住沈静澜温热的脚跟,右手掌心贴合住她的足弓,大拇指指腹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足底前三分之一处的涌泉穴上。
他想起了刚才那册手绘经络折页上写的“冬月畏寒者先搓热足心”,便先用掌根隔着羊绒袜在她的足底板上来回推擦了十几下,直到足心透出融融的热意,才沉下肩膀,用拇指顺着足底筋膜由前向后、一下一下稳稳地推按过去,最后又沿着脚背上的太冲穴一直梳理到前端的五个脚趾。
羊绒袜的触感细腻柔滑,在陆旅每一次沉稳的按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袜子下略显紧绷的足弓一点点软化下来。
按完右脚,他又轻轻换到左脚,从小腿下端的三阴交到脚踝,再到足底涌泉穴,一丝不苟地按足了十来分钟。
当陆旅双手轻轻包裹住她的左脚脚背做完最后一下梳理、收回双手放在膝头时,靠在沙发上的沈静澜才缓缓睁开眼睛。
冬日下午偏西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原本因为年底事务繁忙而略显倦怠的眼周,此刻透着一层气血畅通后的温润光泽。
沈静澜动了动变得轻盈温热的双脚,俯身穿回那双黑色软羊皮低跟鞋,看着面前额角微微见汗、耳尖泛红的少年,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爱与赞叹:“陆旅,你这双手真是得了那本折页的真传了。按完这一通,我这双脚底板从里到外都是热乎的,走路都觉得轻了二两。”
“沈奶奶过奖了,也是您上次教我的发力法管用,再加上那本折页上写了要先搓热足心,我才试着照做的。”陆旅从矮圆凳上站起身,双手接过沈静澜递来的一张干净纸巾擦了擦额角的微汗,正准备弯腰把沙发前那把垫脚的矮木凳搬回墙角。
就在这时,值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从外面推了开来。
启明助学项目的负责人许曼宁肩上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电脑包,手里拿着夹着入库回执单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外头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一丝,许曼宁反手把门掩好,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鼻尖因为刚才在没有暖气的仓库里待了半晌而冻得有些微微泛红。
“沈董,今年的补充图书、字帖还有那几箱脐橙都已经跟李老师当面清点入库了,这是盖好春禾中心公章的回执联。”许曼宁走到茶几旁,把文件夹递给沈静澜过目,又笑着解释了一句,“赵老师和李老师正在仓库那边把刚拆箱的脐橙往篮子里分装,说是要赶在晚饭前给各个宿舍分下去,让我先过来跟您知会一声。”
说着,她把肩上沉甸甸的帆布电脑包卸下来放在办公桌边,趁着低头的工夫,左脚轻轻往后撤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把身体的重心换到了右腿上,右手则在自己有些发酸的后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沈静澜接过回执单看了一眼,见上面的账目一如既往地清晰规范,便合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她的目光落在许曼宁略显疲惫的眉眼和刚换了重心的双腿上,又看了看还没来得及被陆旅搬走的矮脚凳,温和地开口道:
“曼宁,这半个月为了赶在年前把十几个受助学校的冬令物资和图书核验完,你带着团队每天都在外面跑。今天一早又从基金会先去城南拉书,下午过来还跟着往仓库搬箱子,累坏了吧?”
“还好,年底收尾都是常事,习惯了。”许曼宁连忙直起腰笑了笑,利落的短发在耳边晃了晃。
“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人又不是铁打的。”沈静澜指了指自己刚才坐过的双人布艺沙发,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温和与不容推辞的体恤,“刚才你在仓库对台账的时候,陆旅看我这两天开年会累着了,特意用他这阵子练熟的推拿手法帮我按了按肩膀和脚腕。你别说,这孩子把经络书上的门道全摸透了,按完之后我这双脚底板现在还是热乎乎的,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反正赵老师她们分完橙子还得有一会儿,你也过来坐下,让陆旅帮你按几分钟解解乏。”
听到沈静澜的话,陆旅停下了搬凳子的动作,转过身看着许曼宁,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是啊,许老师。从入冬到现在,中心里的冬被、护手霜还有今天的新书,每次都是您大老远跑过来送。我这一个多月正好学了肩背和足部的推拿穴位,您坐下来让我帮您按一按吧,我也很想谢谢您。”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许曼宁一下子愣住了,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白净的脸庞上顿时浮起一层窘迫的红晕。
她连忙摆手推辞道:“沈董,陆旅,真不用这么麻烦!陆旅刚考完期末试,刚才又帮沈董按了那么久,肯定也累了,我站着歇会儿就行……”
“我不累的,许老师。”陆旅把刚搬起来的矮圆凳又稳稳地放回矮脚凳前,眼神清澈而认真,“沈奶奶教了我”沉肩坠肘“的法子,用小臂和身体的重量发力,手指一点都不酸。刚才看您进门的时候揉了一下腰,脚腕好像也有些吃力,如果只按肩膀不把小腿和脚底的经络揉开,回去晚上睡觉腿还是会酸的。”
听陆旅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腿脚酸痛,还直接提到了“按小腿和脚底”,许曼宁放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紧了一下,耳根连着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如果只是坐下来让这孩子捏两下肩膀,她道声谢也就大大方方地受了。可要说到脱鞋按脚……只有许曼宁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来,她天性里脚底板就格外怕痒敏感,平时自己在家洗脚擦毛巾的时候,稍微重一点都觉得又麻又痒;二来,也是最让她难以启齿的一点——因为今天要去城南的图书仓库搬货,又要来福利中心跑外勤,她从早上七点出门就穿了一双厚实防风却不大透气的深棕色牛皮工装短靴,里面还套了一双加厚的藏青色纯棉袜。
这一整天下来,开车时车里开着暖风,到了仓库和中心又连续搬了十几箱沉重的图书和脐橙,早在半小时前她就已经感觉到鞋窝里闷出了一层热汗。
这会儿要是当着沈静澜的面、在一个十三岁半大少年的手底下把靴子脱了,那股捂了一整天的味道散出来,该有多丢人!
可是转念再一看,沈静澜已经从双人沙发上站起身,拿着自己的红枣茶杯和那本《榆川校刊》坐到了旁边靠窗的单人扶手椅上,显然是特意把宽敞的沙发让了出来;而眼前的陆旅正安安静静地站在矮凳旁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纯粹的感激与热心,没有半分敷衍。
要是自己再三推托,反倒显得矫情、不领孩子的情了。
至于“脚底怕痒”和“鞋子捂了一天可能有味道”这种话,她一个四十一岁的成年女性,无论如何也没法当着董事长和孩子的面直接说出口。
“快坐吧,曼宁,在自己人跟前还客套什么。”沈静澜在单人椅上坐定,重新戴上细框阅读镜翻开校刊的第二页,语气温和地催促了一句。
许曼宁骑虎难下,咬了咬下唇,终究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那……那就麻烦陆旅帮我随便按两下吧,千万别按太久。”
她脱下深色的冬装厚外套叠放在沙发一角,里面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圆领毛衣和深色牛仔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