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啦!”周小树乐得差点把空餐盘晃响,连忙拉着陆旅的衣角往食堂走,“哥哥快走,咱们先去洗手打饭,不然大鸡腿最香的那一勺汤汁要被别人盛走啦!”
陆旅先把书包和奖状送回二楼206宿舍锁好,随后下楼和周小树一起走进了热气腾腾的食堂。
今天的食堂比平时任何一天都要热闹。
王师傅系着白围裙站在打饭窗口后面,手里的大铁勺装得满满当当,等陆旅端着餐盘走过去时,王师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直接往他餐盘里夹了两个炖得油亮酥烂的大鸡腿,又浇了一大勺浓稠的土豆肉汁:“来,咱们中心的大才子,多吃点!这学期看你个子都往上蹿了一截,得多补补!”
“谢谢王师傅,两个太多了,我吃不完。”陆旅连忙把餐盘往旁边周小树的盘子那儿凑了凑,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个大鸡腿分到周小树碗里,“小树这几天跟着我学按肩膀也出力了,分你一个。”
周小树欢呼一声,端着餐盘跟在陆旅身后,在平时常坐的那张靠窗四人桌旁坐了下来。
赵闻溪也端着工作餐走过来,坐在陆旅斜对面,看着两个孩子大口吃着热乎乎的米饭和炖土豆,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一边吃着饭,周小树一边叽叽喳喳地问陆旅上午在学校领奖的事,听说陆旅用学校奖励的一百元购书券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厚厚的彩色穴位全图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哥哥,那本彩色的图谱里面也有画肩膀和后背吗?吃过午饭我们回宿舍看一看好不好?”
“有,从头顶到脚底的经络都有。”陆旅夹了一块软糯的土豆放进嘴里,咽下去后点了点头,“不过刚吃完午饭要先休息半小时,等下午一点半,我把那本图谱拿到一楼学习区,教你认一认后背的几条经络。”
坐在对面的赵闻溪喝了一口热汤,看着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少年,轻声说道:“陆旅,今天上午你刚回学校跑了一趟,又去了书店,下午教完小树认图之后,自己也回宿舍歇一会儿,看看闲书,别总绷着弦。对了,距离过年也就剩半个月了,这几天中心要开始列采买年货和春联红纸的单子,下午你有空的话,要不要顺便看看学习区今年缺什么文具或者字帖,帮赵姐参谋参谋?”
“好,下午一点半我先在学习区带小树看半个小时图谱,两点钟就去办公室找您。”陆旅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萝卜汤,温和地应了下来。
“不急,你们慢慢看,我先在办公室把大项理一理。”赵闻溪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餐盘和他们一起去回收处放好碗筷。
午休过后,一点半的阳光正好照在一楼学习区靠窗的长桌上。
陆旅把上午刚从新华书店买回来的《实用人体经络穴位全图谱》平摊在桌面上。
周小树早就洗干净了手,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脑袋凑得近近的,看着铜版纸上彩印的人体背部经络图啧啧称奇:“哥哥,原来人的后背有这么多条线啊!这红的蓝的都是什么?”
“这叫足太阳膀胱经,从头顶一直顺着后背走到脚趾头。”陆旅用铅笔的笔帽轻轻点着脊柱两侧一寸半的位置,耐心地讲给十岁的小男孩听,“你看,平时李老师和王师傅干活累了,后背发紧,其实就是这两条线上的肌肉僵住了。你力气小,不用去记那些复杂的穴位名,只要记住顺着脊柱两边这两指宽的地方,用掌根往下慢慢推,千万别压在中间的骨头上就行。”
周小树听得直点头,伸出自己的小手掌在图谱上方比划着距离。
陆旅带着他认了肺俞、心俞和肾俞几个最好找的位置,又让他在自己后背上试了试掌根推按的轻重,直到两点钟挂钟敲响,才合上图谱让小树自己去温习,起身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值班办公室。
那个下午,陆旅坐在赵闻溪办公桌对面,把一楼学习区里缺的田字格本、用秃了毛的毛笔、还有低年级孩子寒假练字需要的楷书字帖一一列了出来。
赵闻溪则拿着红蓝铅笔,在春节年货采买清单上添上了红绒灯笼、大张的洒金万年红春联纸、砂糖橘和奶糖。
两人一条条核对完,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从那天起,一直到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十来天里,春禾儿童福利中心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了起来。
每天上午,陆旅照常雷打不动地写寒假作业、读《史记选读》和《古文观止》;到了下午,他就跟着赵闻溪和值班老师一起忙活中心过年的准备。
采购回来的年货一箱箱搬进仓库,他帮着清点入库;买回来的万年红宣纸裁成一尺宽的长条,学习区里写字最好的几个大孩子凑在一块儿写春联,陆旅也提起毛笔,照着字帖稳稳当当地写了好几副“春回大地”和“福满人间”,晾干后收拢在一起,等着除夕前往各个宿舍门上贴。
年前的事务繁杂,赵闻溪几乎每天都要在仓库、食堂、各个宿舍楼以及街道办事处之间来回奔走。
有时候是去街道领慰问物资,有时候是踩着湿冷的石板路去批发市场比对年货价格,一双脚整天闷在冬鞋里,到了晚上回到值班办公室核对账目时,常常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每隔一两天晚上,等中心里的弟弟妹妹们都看完了电视回房洗漱,陆旅就会拿着那本《经络与保健推拿入门》,轻轻敲开值班办公室的门。
有了新华书店买回来的那本全彩穴位图谱做参照,陆旅这十来天的推拿手法越发纯熟。
有时候赵闻溪伏案写材料写得后背发僵,他就站在沙发后面,沉下肩膀,用掌根顺着膀胱经替她把肩背和腰眼一点点揉松;而更多的时候,跑了一整天外勤的赵闻溪坐到沙发上,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小腿,轻声问他能不能再帮着按按脚。
每当听到这句话,陆旅表面上总是平静地点头答应,搬来矮圆凳坐在沙发前的脚凳旁,可心底深处却总会不可抑止地涌起一阵隐秘的悸动与兴奋。
赵闻溪冬日里常穿深灰色或黑色的厚棉袜,偶尔去区里开会时也会穿深肤色的加绒连裤袜。
当她脱下磨脚的冬靴,把一双温热修长的脚搭在矮脚凳上时,那股在鞋里捂了一整天的微潮热气便会隔着袜面散开。
陆旅低垂着眼帘,不敢让自己的神色露出半分异样,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纤细的脚踝,大拇指借着小臂前倾的力道,深入地按压着足底的涌泉穴、足内侧的太溪穴和脚背的太冲穴。
暖黄色的台灯下,赵闻溪总是舒服得半阖着那双狭长微挑的狐媚眼,平日里温和干练的嗓音在酸胀感化开时变得又轻又软,时不时从鼻腔里溢出一两声细碎的轻哼。
陆旅一边听着头顶传来的轻吟,一边感受着掌心下柔软滑腻的袜料与紧绷后又放松的足弓肌理。
每次按足二十分钟、替她把鞋子穿好道别后,陆旅走在回二楼206宿舍的安静楼梯上,或是刚关上宿舍门站在桌前时,看着自己微微发热的双手,心里总会泛起一阵混合著羞耻与渴望的波澜。
趁着四周无人,他会忍不住轻轻抬起手腕,将掌心和指腹凑到鼻端,偷偷地嗅一嗅上面残留的气息——那上头还留着一点点袜子织物的微潮暖意,混着极淡的汗意与皂香。
直到深吸了两口气,把那点味道记在感知里,他才会红着耳根端起脸盆去洗漱间用热水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