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施工队继续铺剩下的那半截青砖。
阳光从屋后升起来,把院墙上的影子慢慢缩短,像是一块被缓慢擦去的旧痕。
江永年递了一上午砖。
快到中午的时候蹲在枣树底下歇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的表面,指尖在那些交错的纹路上停了一下,那棵枣树在春天里看着还和冬天一样光秃秃的,但他知道泥土里的根已经在动了。
他站起来,弯腰搬起下一块砖的时候,余光瞥见巷口有一辆摩托车放慢了速度,车上的骑手朝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停,拧着油门走了。
江永年直起腰,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巷口拐弯处。
阳光落在院门口那块牌子上,红底金字的反光在车尾一闪就没了,像一粒被风吹走的火星。
他没有放下手里的砖,又弯腰搬了一块,转身走回院子。
那块牌子挂在墙面上,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亮着,不声不响,但路上的人都能看见。
。。。。。。
时间一闪而逝。
老宅翻修完工是在三月中旬。
江川收到老赵发来的照片那天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院子的照片,青砖铺地,墙角的竹子抽了新叶,浅浅的绿色在阳光下显得很薄,像是刚展开的。
小水池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部的卵石,一条红色的锦鲤正停在池底,尾巴几乎没怎么动。
他没在会上打开看,等散会之后回到办公室,才把那张照片放大了仔细看了一遍。
院门右侧的墙面上,那块红底金字的牌子还在,被阳光照得微微反光。
枣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密密的,像一层还没舒展开的绿雾。
秋千架装在院子南边,木头刨得很光滑,两根绳索的结打得整整齐齐,上面绑了一圈浅蓝色的布条,大概是周秀云绑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发给了林星晚。
过了一会儿,林星晚回了一句:“念念刚才看见了,问什么时候能回去。”
江川回:“这周末吧。”
周末早上,天刚亮透不久,江川就发动了车。
念念在后座坐好,系着安全带,手里攥着过年从村里带回来的那根枯树枝,一直攥到南云诗意门口。
林星晚问她要不要放车上,她想了想说:“要带回去,给枣树看。”
车子开出城区上了县道,路两边的田野已经泛了一层浅绿色。
冬天的枯稻茬还在,但田埂上的草已经冒出来了,那种绿还很淡,像一层雾浮在泥土表面。
念念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妈妈,枣树长叶子了吗?”
“应该长了吧,春天到了呀。”
念念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车子到村口的时候,老槐树已经冒了新叶,那种嫩黄绿色,在晨光里显得很薄。
江川把车停在老位置,熄火之后没有立刻下车,先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巷口没有人,也没有摩托车停在那儿,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根底下舔爪子。
他推开车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