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渔要散,是从一条公告开始的。
那天上午,竞渔的官方号发了一篇不长不短的声明:
因战略调整,即日起停止战队运营,相关赞助合作一并终止。
通篇没有“违禁”两个字,可谁都看得出来,那两个字就藏在每一行的缝里。
苏敏把链接转到工作群,跟了一句:“连‘遗憾’都没敢写。”
周鹏回得快:“不是不敢写,是没人敢签这个字了。”
江川看完,把手机放下。
没转发,也没评论。
头一天,那条公告底下还有几百条在骂;第二天就剩百十来条;到第三天,连骂的人都散了。
一个战队的死,也就这么三天热闹。
有人在群里发了两张照片。
竞渔办公楼下的招牌已经拆了,卷帘门拉到底,门口堆着两个纸箱。
发照片的人说,战队办公区那一层,灯是趁夜里悄悄关的。
圈里最不缺的,是人走茶凉。
队员先是被通知“原地待命”,再是拖着的工资没了下文,最后是各人收拾东西,去别的队试训。
有人在直播里哭了一场,有人连夜改了主页简介,把“竞渔”两个字删得干干净净。
有个刚满二十的小队员在群里问,谁能给介绍个队。
半天没人应。
最后还是苏敏看不过去,托人给他递了句话。
胖子蹲在公司楼下抽烟,把这些讲给江川听,讲得眉飞色舞。
“川哥,你说这人啊。”胖子一拍大腿,“风光的时候一个个跟冠军似的,出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回头看看自己。”江川说。
胖子愣了一下,把烟头在台阶上摁灭:“也是,我要是没碰上你,这会儿还不知道在那个公司当牛马呢。”
这两天,江川话不多。
赢了这么一场,他心里没什么得胜的意思。
看着那栋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的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琢磨的倒是另一件事——那些人里头,有几个是本来能好好钓鱼的。
比如祁昭。
当天傍晚,江川去停车场取车。刚走到车边上,身后有人叫他。
“江川。”
他回头。
祁昭站在两排车中间那道阴影里。
还是那顶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
身上穿的还是队服,只在胸口那块,用黑胶布贴了一道,把竞渔的标志盖住了。
胶布贴得不齐,边上翘着一角。
半年前那场发布会,这人是被一束追光打着脸、推到台前的头号选手。
那天散场,他隔着人群往江川这边看过一眼,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末了还是把帽檐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