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老宅处。
翻修开工的第四天,江永年就觉出不对劲了。
他这辈子跟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村里的人情世故比谁都清楚。
施工队进场那天,隔壁刘婶隔着院墙喊了一嗓子“永年哥,你家这院子要翻新啊”,他笑着应了一声,说是孩子们的意思。
当时他就注意到,村口老槐树底下停了辆电动三轮车,车上坐着两个人,没熄火,一直往这边看。
他没往心里去。
村里人看热闹正常,谁家有点动静都要多瞅两眼。
第二天,那辆三轮车又来了,这次停得近了些,就在院门口斜对面。
车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剃着板寸,嘴里叼着根烟。
他没下车,就那么坐着,偶尔往施工队那边瞥一眼。
江永年站在院子里看了他一会儿,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把烟掐了,拧着钥匙掉头走了。
第三天,施工队开始铺院子的青砖。
新砖卸在院门口,码得整整齐齐。
工头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实诚人,蹲在墙根底下比划着砖缝的间距,嘴里念叨着“这个得留够,不然下雨积水“。
江永年在旁边帮着递了一上午砖。
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他有一会儿忘了门口那些事。
下午两点多,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到院门口停下了。
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剃着板寸,就是前两天坐三轮车的那位。
他后面跟着一个更年轻点的,穿着件黑夹克,手里拎着根烟,没点。
“谁让你们在这铺砖的?”板寸站在院门口问。
老赵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江永年。
江永年放下手里的砖:“我家院子,我翻一下不行?”
板寸没接这句话,往前走了一步,用鞋底蹭了蹭刚铺好的青砖边角:“这路是村里的路,你这么一弄,货车进不来,我们怎么走?”
“这不是路,“江永年说,“这是我自家院子门口。”
板寸看了一眼老赵,又看了一眼墙根底下码好的砖:“施工队是你叫的?”
“是我儿子叫的。”
“那让你儿子来跟我说。”
江永年站在院门口,手上还沾着水泥灰。
他看着面前两个人,又看了一眼巷子口。
那儿还停着一辆没熄火的摩托车,车座上坐着第三个人,正在低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