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前两天,苏敏开车回了凉山。
山路绕了一程又一程,等她到阿依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阿依早在院门口等着了,一见车灯,就踮起脚朝外张望。
“苏敏姐姐!”
苏敏下车,阿依已经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东西收拾好了没?”苏敏问。
“收拾好了。”阿依指了指门口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就这些。”
苏敏走过去,掂了掂那袋子。
不重。
里面是阿依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一双布鞋,还有给念念准备的东西——她用彩线编的一只小鱼。
“这是给念念妹妹的。”阿依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说江叔叔家有个小女儿。”
苏敏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念念肯定喜欢。”
阿依又拉着苏敏,去看她给太婆爷爷收拾的东西。
太婆的膏药,爷爷的烟叶,还有一包自己晒的干辣椒,说要带给江叔叔尝尝。
“姐姐,”阿依小声说,“我。。。。。。有点怕。”
“怕啥?”苏敏问。
“我怕去了,给江叔叔添麻烦。”阿依低着头,“也怕那些城里人,笑话我。”
苏敏心里一酸,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没人会笑话你。”她说,“你是去领奖的,是去让人看的。看一个山里娃,也能站到最大的台子上。”
屋里,太婆坐在火塘边,爷爷正往一个旧布袋里装干粮。
“太婆,爷爷,咱们明早就出发。”苏敏说。
太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点慌:“我这把老骨头,去了,给你们添乱。”
“不添乱。”苏敏蹲下来,握住太婆的手,“您是阿依的太婆,颁奖这么大的事,您得在场。”
爷爷没说话,只是把布袋系紧,又解开,再系紧。
他活了这么多年,最远就到过镇上。
要出远门了,他比谁都慌。
太婆忽然叹了口气,说:“阿依这娃儿,命苦。这回,总算是要见着光了。”
爷爷点着头,把那个旧布袋,又往怀里紧了紧。
布袋里,是他攒了半年的鸡蛋。
他说,城里啥都要钱,带上这些,总能顶点用。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敏就发动了车子。
临出门前,阿依把院门锁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灶房,鸡笼,那棵核桃树。
邻居刘婶披着衣服出来送,塞给阿依两个煮鸡蛋:“路上吃,出门在外,照顾好你太婆。”
阿依接过来,重重点头:“婶,家里劳烦你帮着照看。”
刘婶挥挥手:“去吧去吧,这是天大的喜事。”
车子缓缓开出村子,阿依一直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家。
苏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声说:“等领完奖,姐送你回来。”
阿依“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