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
风没小,雨点又开始稀稀拉拉地落。
江川还坐在那个钓箱上,跟上午一样,一动不动。
浅湾里,水比上午更浑了,风把对岸的浮沫一股脑往这边赶,可赶到湾口,又打了个转,散了。
他那条窝线,从早上撒下去,到现在,一口没动。
对岸,起鱼的人,已经连成一片。
记分板上,白子昂的名字,稳稳地跳到了前头,老将、新秀,也都陆陆续续有了像样的入账。
白子昂那边的野湖,倒也不比台钓、黑坑轻松。
他一上午也只上了几尾,都够不上尺寸。
可人家到底是地主,人站在下风口的桦尖上,占着今天最好的位子,鱼群就在他竿前转,什么时候起大的,只是迟早的事。
江川这边,还是零。
“都一点了……”许甜的声音,又急又软,“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该动的时候。”秦放说。
“可这也太久了。”许甜坐不住,“别的选手,哪个不是起鱼起得热火朝天,就他,跟钉在那儿似的。”
“你急,他不能急。”秦放说,“巨物站,急的人,才是真输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像上午那么客气了。
“该换位子了吧?”
“这是要把前两项的分,全赔进去啊。”
“川神,动一动啊,别死守着一个空湾子。”
“不懂装懂,坐一天也白搭。”
胖子在直播位,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想帮江川说两句,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场上的江川确实没动,可自己那点三脚猫的钓鱼功夫,他也不敢替江川拿主意。
“家人们,别急。”胖子硬着头皮撑场,“巨物站嘛,坐一天的都是好汉,咱老江,自有他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
江川听不见这些。
他的脑子里,正把这一整天的东西,一样一样过。
风,一直是往东推的。
鸟,一只一只,都落在对岸下风口的芦苇里。
水色,他这片湾子,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清过。
这些加在一块,只说明一件事——
鱼,不在他正前方。
“秦老师,你说他是不是判断错了?”许甜实在憋不住了,“会不会鱼根本不会来这个浅湾?”
秦放没马上答。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要是现在怀疑自己,那才是真的错了。”秦放说,“钓鱼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自己不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