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压得实实的,倒出来一小把,条索紧结,乌润油亮。
他凑到鼻尖下闻了闻,香气清正,没有一丝杂味。
是好茶,宫里才有的好茶,也是烫手的好茶。
他却觉得烫手,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拈起一撮茶叶,搁在手心里看了看。
叶形匀整,白毫隐现,是明前的芽,贡品里才见得到的东西。
他把茶叶放回去,油纸重新拢好,指尖却像被烫了一下。
他拢好油纸,忽然想起阿蛮方才那句话:“烫手的东西,搁着晾晾就凉了。”他由这句话想着,又看了看手里那包茶,摇了摇头:“这包茶,晾不凉,得看天。”他把茶包搁在桌上,起身,走到门口,在阿蛮身边蹲下。
“先生?”阿蛮由他蹲下,抬头看他。
“没事。”林野说,“就是看看你。”他由她坐着,伸手,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臀肉。
阿蛮喂了一声,由他揉着,压着嗓子:“先生,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林野又揉了一把,“白天摸你,夜里才睡得着。”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坐着,我蹲着,正好。”
“……”阿蛮由他揉着,脸上红着,没有躲。她由他揉了两把,才把他手抽出来,“行了行了……先生,你、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该干什么?”林野由她抽着手,“该想想,这包茶,怎么处置。”他由她坐着,又看了她一眼,“你说,这茶,是喝,还是收着?”
“……”阿蛮想了想,“收着。”她说,“烫手的东西,先收着。等它凉了,再喝。”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点了点头,“嗯。收着。等它凉了,再喝。”
他望着窗外,小声念叨:“老皇帝要改气运……皇子在探口风……天枢局内外两堂在斗。”这三样,像三根刺,一根扎在宫里,一根扎在宫外,一根扎在天上。
停了一下,他又添了一句:“这京城,是要变天了。”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这满院子的秋听的。
院子里,老槐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风把一片送进门来,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出去了。
这秋,一天比一天深了。
阿蛮坐在门槛上,把刀横在膝上擦了两下,又停住,隔了一会儿,他才问:“先生,咱们能走吗?”
林野叹了一声:“走到哪儿,天都盖在头上。”
“那咱什么时候能走?”阿蛮又问。
“等天不盖头的时候。”林野望着窗外。
阿蛮看了看那包茶,又看了看天,没再问。天不盖头的时候,他没见过。先生见过没有,他也不知道。
她坐了一会儿,又开口:“先生,你说,这包茶,宫里的人,会记着吗?”
“会。”林野说,“宫里的人,记性都好。”
“那……”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他们记着这包茶,是想干什么?”
“想看看,”林野说,“这包茶,会不会把话带回去。”
“话?”阿蛮问,“什么话?”
“就是那句——改命改运的人,多半会先把自己搭进去。”林野望着窗外,“这句话,宫里的人记下了。记下了,就要用。”
“……”阿蛮静了静,没有接话。。
她坐在门槛上,把刀横在膝上,擦了两下,又停住。
她擦着擦着,忽然说:“先生,那句话,是你说的。他们要用,就让他们用。可你这个人,他们用不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望着窗外,点了点头,“嗯。话能记,人用不了。”
日头西斜、天黑透。
阿蛮提着刀去院门口转了一圈回来,被他从背后搂住按在院里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