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点了点头,“嗯。到了那一步,我去会馆,喝你沏的茶。”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红,又点了点头,转身往城门方向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白师让我带句话:你要是哪天想明白了,就去会馆。有人等你。”说完,她没再回头,步子很快,玄青色的身影一点一点融进暮色里。
林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走远,消失在城门口的灯火里。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扣,又摸了摸,才把手放下。
他由那道身影走远,自己又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风从官道上刮过来,卷起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扣,凉意透过衣裳,贴在胸口。
他想起白师那句话:京城要乱,你该走了。
他又想起柳清婉那句两半棋局。
江湖一半,兵营一半。
他在江湖那一半里,见过刀,见过血;兵营那一半,他连边都没挨着。
可两半棋局,如今都压到他头上来了。
他忽然明白白师为什么让柳清婉赶这么远的路来传话。有些话,不能写信,不能托人。只能用人,用一口气跑到跟前,当面说。
他站了很久,久到茶摊老汉收了摊,布幌子也摘了下来,卷成一卷,夹在腋下。
老汉路过他身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村里去了。
官道上只剩他一个人,还有风。
阿蛮从茶摊那边走过来:“先生,那是谁?”
“玄清宫的人。”林野应声,“白师让她来传话。”
“传什么话?”阿蛮问。
“京城要乱。”林野说,“让咱们走。”
阿蛮没有接话,眼神在林野身上停了一停,又落向他怀里的位置,半晌才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回去收拾东西。”林野应声,“尽快。”
“嗯。”阿蛮应着,却没有立刻走。她由他站着,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位置,“先生,方才那位姑娘……我瞧她走的时候,步子不太稳。”
“……”林野由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笑了,“她赶了几百里路,腿软。”
“哦。”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问。她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开口,“先生,我腿也软。”
“你也软?”林野说,“那回去,我给你揉揉。”
“你揉的是哪儿,我还不知道。”阿蛮嘟囔了一句,脸上红着,却由他走着。
“先生,那枚玉扣……”阿蛮走出两步,又停住。
“白师给的。”林野的声音放轻了些,“保命的东西。不到要命的时候,不拿出来。”
阿蛮没再问。他点了点头,先一步往城门方向走去。走出两步,他又停住,回头看了林野一眼:“先生,你揣着那枚玉扣,心里踏实吗?”
“踏实。”林野说,“保命的东西揣着,心里就踏实。”
“那……”阿蛮想了想,“我也踏实。”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揣玉扣,我揣刀。两样都揣着,谁也动不了咱。”
“……”林野由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点了点头,“嗯。你揣刀,我揣玉扣。两样都揣着,谁也动不了咱。”
两人一前一后,往城门走。
暮色越来越重,风也越来越凉。
林野把衣领拢了拢,心里把离京的事排了排。
白师说,该走的时候别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