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里却明白,这一走,未必还能回来。
收拾停当,他坐在院里,看檐角的蛛网发呆。
秋风一阵一阵,把老槐树上剩下的叶子往下摇。
他数着叶子,一片,两片,数到第三十片的时候,天就黑了。
天黑透之前,阿蛮拎着刀进了正屋,在门口站住:“先生,真要走了?”
“真要走了。”林野说。
“那这院子……”阿蛮问。
“院子是祁堂主的,还给祁堂主。”林野说,“京城没有我的店,只有我一条命。”
阿蛮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偏屋。
阿蛮的背影消失在偏屋门口,林野才收回目光。这院子里的一砖一瓦,他都数得清了。住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人家的院子。
入夜,他早早就躺下了。
心里有事的人,躺得再早也睡不实。
他迷迷糊糊,听见更鼓敲过二更,又敲过三更。
后半夜,风停了,院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墙根下头虫子的叫声。
就在这时候,狗不叫了。
巷子深处有两条狗,入夜叫一阵,歇一阵。
这会儿,两条狗都不叫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嗓子。
林野的觉一下就醒了。
他睁着眼躺在黑暗里,没有动,耳朵竖着。
果然,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石子滚过瓦缝,又像有人拿指节在瓦上敲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来,没有点灯。他伸手摸到枕边那只旧玉杯,揣进怀里,人贴着床里侧的墙根,屏住了气。
门闩在响。
响得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用刀尖拨它。
林野的心沉下去:不是贼。
贼偷东西,先看院,先踩点;这是直奔卧房来的,连步子都没在院子里停。
门闩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墙根,不动了。
门闩嗒的一声,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从门缝里淌进来,先落在地上的,是两把刀的影子。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挤进门来。
刀在他们手里,刀身窄长,月光底下,泛着冷白的光。
刀上是真刀,没有留手的余地。
前头那个黑衣人一进门,手里的刀就朝床上劈了下去。刀风先到,林野整个人已经醒了。
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下床,贴着床沿一让。
那一刀劈在枕头上,把枕头劈开一道口子,棉絮飞了满床。
他要是晚一息翻身,这一刀就落在脖子上了。
一刀落空,前头那人没有停,反手又是一刀,横着扫过来。
林野矮身,从桌底滑过去,肩头擦着桌沿,蹭下一层灰。
幻影身法在狭小的屋里腾挪,他脚下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