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清楚:这屋里太窄了,一张桌,两张椅,腾挪的地方,就那么大。
后头那个黑衣人没有进,只堵在门口,刀横在身前,把门封得死死的。一人堵门,一人进击,配合默契,摆明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林野背贴着墙,两只手在黑暗里摸。
他摸到桌腿,抄起来,抡圆了砸出去。
桌子砸在进击那人的刀上,哐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人退了一步,又逼上来,刀更快了。
他心口跳得厉害,可气没有乱。
白师教过他,越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越要把心稳住。
红师教过他,躲不开,就别躲正着,拿身上不要紧的地方,去换要紧的。
今夜这两样,都用上了。
素心诀的头一条,就是稳心。心一稳,脚下就稳。他一边腾挪,一边把呼吸压匀,压到第三口气上,手不抖了。
林野再躲,这一回没躲利索。
刀尖从他右肩头划过,先是一阵凉,紧跟着火辣辣地疼起来,血一下就渗出来,染了半边袖子。
他疼得吸了口气,人却没停,贴着墙根一滚,滚到床的另一侧。
血一出来,屋里的腥气就重了。进击那人闻见血,刀反倒慢了半拍,像是得了手,反倒谨慎起来。林野抓住这半拍,一矮身,又错开一步。
他摸到床上那个被劈开的枕头,抓了一把棉絮扬了出去。
棉絮在月光里飞了一蓬,进击那人眼睛一眯,刀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野已经错到了桌子另一头。
堵门那人把刀尖对着他,封着他的退路。
进击那人步步紧逼,刀刀奔着要害。
林野的幻影身法在狭屋里转不开,胳膊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心说,今儿要是栽在这屋里,连个送信的都没有。
他想喊一声阿蛮,嗓子里的气一提,又压了回去。偏屋的门关着,这一嗓子喊出去,先递消息的,是门外那把刀。
他摸到桌上的茶壶,扬手朝堵门那人砸了过去。
茶壶在门框上炸开,碎瓷片崩了一地,水泼在门槛上,那人脚下一滑,刀尖晃了晃。
就这一晃,林野贴着墙根蹿过去两步。
就在这时,偏屋的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一道人影从偏屋扑出来,快得像一阵风,几步就到了正屋门口。
阿蛮一刀逼退堵门的刺客,反手护住林野:“先生退后!”
两个刺客对视一眼,同时扑来。
阿蛮不退反进,一刀横在身前,把两把刀都架住了。
他的刀法老辣,一刀接一刀,大开大合,全无花哨,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水上的劲道。
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屋里一下子挤了四个人,桌子椅子都碍事。阿蛮的刀磕在两把刀上,当当两声,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灰里,一明一灭。
可林野看得出,他在硬撑。
屋里太窄,他的刀施展不开;两个刺客又是老手,一左一右,夹着打。
阿蛮的刀快,他们的刀更快,三把刀搅在一处,火星子直迸。
林野捂着肩,贴着墙根退了两步,退到墙角。
他看准一个空当,把手里那截桌腿朝进击那人的后腰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