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侧身一让,刀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阿蛮的刀已经递了过去,逼得那人退到门口。
可堵门那人又补了上来,一刀逼开阿蛮,两人换了个位置,重新把阿蛮夹在中间。
阿蛮的呼吸已经重了,刀还是稳的,可他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混乱里,阿蛮的左臂挨了一下,衣袖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他哼也没哼一声,刀没停,反倒更狠了。
林野看在眼里,心口揪了一下。
林野在墙角看得真切,心里一阵发紧。
他这半辈子,见过阿蛮的刀快,见过阿蛮的刀狠,没见过阿蛮这样被人压着打。
他手里要是有把刀,早就扑上去了。
他忽然又看出来,阿蛮的刀路数不对。
那两个刺客的刀,直来直去,没有花哨,讲究的是快和准,像操练场上练出来的。
这身手,不像个守店的。
危急关头,院外传来一声剑鸣。
剑鸣清亮,像一根针,从夜色里扎进来。
屋里三个人都是一愣。
就这发愣的一瞬,院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一道灰影掠进院子,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
灰衣剑客到了。他一人一剑,进门没有半句废话,剑尖先到。
他的剑出鞘,没有声音。剑身上凝着一层月光,像是刚从月色里抽出来的。
第一招,剑尖点在堵门那人的刀背上,点得他虎口一麻,刀偏了半尺。
第二招,剑身横拍,把进击那人逼得连退两步。
第三招,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弧光过处,两个刺客各退一步,一个肩头见血,一个手腕添了一道口子。
两把刀都停了。屋里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檐角的风。两个黑衣人看着那柄剑,像看着一道过不去的门槛。
两个刺客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先后翻墙遁走。
先翻的那个,在墙头上顿了一下,又跳了下去;殿后的那个肩头带血,翻墙时血珠子滴在墙砖上,一点,两点。
灰衣剑客追了两步,在墙根下停住,没有翻过去。
他回身,走到林野跟前,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上:“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野一笑:“我惹的人还少吗?”
灰衣剑客没有接话。他退到门边,把剑抱在怀里,站定了。那意思明明白白:他守着。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巷子里的动静。巷子里安静得很,狗又叫起来了,叫了两声,又歇了。
阿蛮没有收刀。他追到墙根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墙头,再转回身时,目光落在林野脸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先生。”阿蛮开口,“我去追。”
“追什么。”林野靠着墙,喘匀了一口气,“人都跑远了。追上了,你也问不出话来。”
他的刀没有入鞘,横在膝上。月光底下,刀身上的血还没干,一道一道,顺着刀脊往下爬。
阿蛮没再说话,把刀收进鞘里,走到墙角,蹲了下来,眼神还是冷的。他蹲的位置,正对着院门,谁再进来,他第一个看见。
林野自己撕了半截衣摆,把右肩的伤口缠住。伤在肩头,够着费劲,他咬着牙,一圈一圈地缠。缠到第三圈,血把布条洇透了,他又加了一圈。
他缠着缠着,忽然想起什么,往墙角看了一眼。
阿蛮蹲在那儿,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刀横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