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头也没抬,给面前的茶碗续上水:“京城的事,京城的说法。江宁只管江宁的茶。”话说完,他心里已经明白,这书生不是来喝茶的。
可明白归明白,他脸上的笑纹,一丝没动。
书生没再问。又坐了半个时辰,三个人起身,会了茶钱,走了。
到了傍晚,店里只剩下三五桌客人。外头天色暗下来,林野正弯着腰,归置柜台底下的茶罐。茶罐归置完,他直起腰,转了转脖子。
门被推开。
进来一个穿灰斗篷的汉子,个不高,步子很稳,进门没往里头走,径直到了柜台前。
斗篷的下摆沾着泥点子,是赶了远路的模样。
他一进门,店里那几桌客人都不说话了。
林野直起腰,看他。
那汉子也看他。看了两眼,才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像在背书:“林老板,京城那边让我带句话。天枢令换了主人。”
林野手里的抹布一顿。他直起身,看着那汉子:“换了谁?”
灰衣汉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新令主上任第一件事,是查旧玉杯的下落。”
林野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灰衣汉子却没有下文了。
林野的心口发紧,面上却纹丝不动:“旧玉杯?什么旧玉杯?”
灰衣汉子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门帘晃了两晃,落下来。柜台前空下来,像那人从没来过。他在柜台后头立了片刻,才弯腰,继续归置茶罐。
阿蛮从灶间探出头:“先生?”
“没事。”林野把抹布搭在柜台上,“一个问路的。”
阿蛮缩回去半截,又探出来:“先生,那杯子,要不要挪个地方?”
“不用。”林野的声音从柜台后头传过来,“放箱底,跟放枕头底下,一样的。”
阿蛮没再问,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端着一碗热茶出来,放到柜台上,压低嗓子说:“先生,喝口热的。”林野由她放茶,伸手,在她手背上捏了一下。
阿蛮由他捏着,手没抽,只低声说:“杯子的事,我夜里跟你说。”林野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阿蛮由他喝着,转身回了灶间,帘子落下前,又看了他一眼。
林野回到柜台后头,把那几句话又掂量了一遍。
天枢令换了主人。
京城那池水,在他走后,又翻了个浪。
新令主是谁?
祁渊?
陆无痕?
还是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什么人?
他数不出个准数,只数得出一样:不管是谁坐那把椅子,头一件事,都是找他这只杯子。
他想祁渊。
祁渊说过,等着。
他想那把夜里的刀。
刀没砍下来,话倒是先到了。
他想柳清婉,想白师,想京城那些替他操心的人。
远水解不了近渴,可水总算是有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很稳。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碗沿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又放下。
打烊的时候,陈掌柜最后一个走。他披上外衣,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烟袋落了。”
林野把柜台上的旱烟袋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