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由他走着,忽然低声问:“先生,杯子送走了,你心里空不空?”林野由她问着,想了想:“空。”他顿了顿,“可空着,比揣着强。揣着,是靶子;空着,是路人。”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由他走着,又跟紧了些。
他由她跟着,伸手,在她腰上揉了一把。
阿蛮由他揉着,没躲,抱着刀,脚步不岔,由他揉着,走了一段,才低声问:“先生,那柳姑娘,走得稳当吗?”
“稳当。”林野由她问着,又揉了一把,“玄清宫的人,走路都稳当。”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由他揉着,又走了一段。
“杯,我收下了。”他小声念了一句,自己先笑了,“白师收杯,我收字。这买卖,不亏。”阿蛮由他笑着,低声问:“先生,白师的字,你认得全?”
“认得。”林野由她问着,拍了拍胸口,“四个字,个个认得。”
“那我呢?”阿蛮由他问着,又补了一句,“我认得几个?”
“你认得刀。”林野由她说着,回头看了她一眼,“刀认你就够了。”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抱刀的手却紧了紧。
阿蛮在身后,看他忽然笑,也不问,只把步子跟得紧了些。又走了一阵,阿蛮开口:“先生,那封信,你打算一直揣着?”
“揣着。”林野拍了拍胸口,“白师的字,比护身符管用。护身符保命,这字保的是理。”他由她这句话说得又摸了摸胸口那张纸。
阿蛮由他摸着,走了一段,又开口:“先生,往后白师的信,都让柳姑娘带?”
“多半是。”林野由她问着,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阿蛮由他说着,把刀往肩上扛了扛,“就是问问。”他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接话,由她走着,快到城门口时,伸手,在她腰上揉了一把。
阿蛮由他揉着,没躲,抱着刀,脚步不岔。
冬月的日头爬到了头顶,官道上的霜化成水汽,远远看去,像一层薄雾贴着地皮滚。
林野走得不快,脚步却比来时轻。
进城的人渐渐多了,卖豆腐的挑子、赶早市的菜担,从他身边过去,带起一阵一阵凉风。
城门在望。
城门口进出的牛车排着队,守门的兵缩在门洞里烤火。
巷口的幌子远远地晃着,像在等他回去烧水。
阿蛮由他走着,忽然问:“先生,那柳姑娘,走路的样子,像不像水上的?”
“不像。”林野由她问着,又看了她一眼,“她是山上的。你才是水上的。”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抱着刀,由他走着,快到城门口时,才低声说:“水上的,跟着你走旱路,也走得。”
他加快了两步。
风从背后追上来,推着他往巷子里走。
怀里那张纸贴着胸口,薄薄一片,暖烘烘的,像揣着白师的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够他喝一冬的茶。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跟着他进了店。
她由他进门,把刀靠在柜角,转身去灶间生火。
林野由她生着火,在柜台后头坐下,又摸了摸怀里那张纸,才起身,去接第一拨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