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15章 地狱清洁（第1页）

亚兹拉尔坐在花园长椅上，双腿垂在浮岛边沿，望着脚下遥远的大地。城市的网格扑撒在蓝色与绿色间，记录了过去百年千年的变迁。有时飞鸟路过，穿过亚兹拉尔身体的虚影，他没有躲闪。

又一只鸟儿穿过他的胸膛，羽翼轻盈，不知道自己曾与一位恶魔擦身而过。恶魔这次稍稍抬眼，小鸟尾翼上有一小撮乱翘的粉毛。鸟儿飞走了。

同天堂制造一样，两世之间是座位于天际的浮空群岛，夹在与人间界重叠的缝隙间。其建筑风格同天堂数百年前的流行很像，大面积的纯白色，随处可见的草坪与喷泉，教堂顶挑高成尖尖，彩绘拱窗明亮而鲜艳。

天使们近些年喜欢更热闹与缤纷的东西，他们用大胆的色彩铺满了地板与墙壁，衣服也舍弃了原先“圣洁”的理念，开始追求现代化，开放，多样，与新潮。

两世之间则停留在了从前——从前那个还没有恶魔的时代，它作为天堂制造公司建筑群岛的一员。

据说那时候它是天使们辩论的大堂，世界初立，一切蛮荒。创世神离开了，说今后世界就交给了你们。无论发生什么，都由你们来思考，抉择，行动。名为天使的造物们，接过了管理世界的权柄。

天堂将要走向何方，人间界最终又该成什么样，智慧的天使们从早上辩论到晚上，提出了种种畅想。

在这之中，有两位年轻的天使，从学院走出来，获得了最多天使们的簇拥。他们的观点彼此对立，引起了天堂两波不相屈服的庞大声音。

一场空前的辩论在两世之间开展，中央大厅分成了两半，各自坐满了双方立场的天使。他们争论了整整三天三夜，后来的天使们称当年为“分庭之辩”。

直到三日过后，仍旧谁也没有说服谁。二人中的其中一位，带领他身后的那批追随者从天堂制造出走，成立了地狱清洁。他们主动放弃了创世神所给予他们的外形，太阳般璀璨的眼眸从此拉上夜色帷幕，纯白飞鸟般素洁轻盈的羽翼，也变为了漆黑内敛的肉翅。

他们自称为恶魔。

天使一屁股坐在了恶魔身侧，把一颗滑溜溜的东西往对方嘴里塞：“泡泡糖，草莓味的，会吹泡泡吗？”

至于恶魔不要说被吓到了，连脑袋都没转一下，一点都没抗拒地就伸舌头，乖乖把嘴唇上冰凉的东西吃进嘴中。

“会。拉斐尔教过我。”亚兹拉尔吹出一颗完美的粉红泡泡。

“下一次，可以装作不会……开玩笑的。抱歉，等久了吧？我回去公司翻找了些东西。顺便把咱们的蛋糕和花拿回来了……”

亚兹拉尔这时候才侧过头，见某只天使的脸被挡在了堆叠的蛋糕盒与鲜花后，只看得到对方头顶一簇呆毛，随着说话声一动一动。

“我下午回公司，拉斐尔陪我一起。”命令的句式，冷淡的语气，软软的声音。

“哦，这很好啊。”绿玫瑰上的粉色呆毛说，“不过我真的能进去么？”

“能进去……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拉斐尔的。”恶魔小声道，攥紧了手。

同天堂制造一样，地狱清洁存在于与人间界重叠的空间夹缝中，不过位于地心。

亚兹拉尔骑着扫帚，往空中某个方向一冲，那处本什么也没有的位置原地出现了个黑洞。扫帚载着二人钻入洞内，洞便消失了。

眼睛一闭一睁，前方已是地狱清洁。

与人们描绘的下油锅炼狱不同，与天使们谣传的压抑死寂不同，眼前之景格外正常。除了确实主色调全是黑灰色以外，完全就是家极为正经的公司。甚至建筑风格颇有些高雅，低调奢华。

一阵玻璃破碎声伴随着电流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您的归来令我倍感荣幸，亚兹拉尔大人。】

“地狱清洁，替我将它们送到我的房间里，谢谢。”亚兹拉尔把小蛋糕和花都转交出去，又直白道，“天堂制造说向你问好。”

【……哦。】

亚兹拉尔又转身看向拉斐尔：“我得先去视察劳改所，随后再去体检。拉斐尔陪我一起。”

拉斐尔两手朝两边一伸：“我需不需要换身衣服？还有，我大概也需要一副墨镜。”

“唔。”亚兹拉尔把兜里自己戴过的墨镜拿出，翻折开。

拉斐尔没有用手接过，而是向着恶魔稍微弓腰，低头，盯着对方的眉眼，一声不吭。恶魔眨眨眼睛，便亲手给他戴了上去，认真地把左右两边镜框调好。

“好啦，那么我们现在只缺少一件黑漆漆大衣了。”拉斐尔笑着两只手做出OK的手势，比在两只镜框旁。

虽然这么说是带着点打趣成分，毕竟天堂里总有传闻称，隔壁公司里除了黑衣服便再找不出第二种穿着了，但当拉斐尔被恶魔领着前往更衣室，灯光亮起，果真看见两排黑衣唰唰唰展开，一眼甚至望不到尽头，天使还是长吸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我的衣服，拉斐尔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在公司拥有自己豪华私人专属更衣室的亚兹拉尔大人，语气平静却难言霸总之姿地解释。

拉斐尔好奇摸上其中一件，亚兹拉尔目光微变：“不，这个不可以。”

“这件有什么问题吗？”拉斐尔觉得这群黑乎乎的东西都没什么区别，再者亚兹拉尔的外衣对他而言都有些小了，这件倒是稍微长点。

亚兹拉尔乖乖道：“这个是我穿过的，不过里面那些还没有……”

拉斐尔手顿了顿，果断将这件取下来：“哦，是吗？我就喜欢穿别人穿过的，干净的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