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兹拉尔做完那“一根手指”的工作,转头看向拉斐尔,露出了一个“夸夸我”的表情。可拉斐尔下意识看向他的、那没来得及收起的恐惧与警惕,令恶魔垂下了眼睛。
天空晴朗,今日无雨。亚兹拉尔却好像湿漉漉地站在雨中,连发梢都湿哒哒地垂着。
但下一刻他的手便被牵了起来。亚兹拉尔眼睫轻颤,他抬起眼,见天使笑着捉住他的手,那只刚才消融掉网格的手。
拉斐尔说:“亚兹拉尔真棒。”
……
拉斐尔没有思考过那只天使是如何死去的。
他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毕竟天使死亡的理由无外乎两种:被隔壁公司的员工打死,或被某些格外强大的人类打死。
反正死了就能扔池子里转生,天使们对死亡没什么可抗拒的,甚至从上到下将战死视作一种荣耀。拉斐尔算是相较异类的一员了,他没那么积极赴死,不过对“死过一次”这件事也没什么执念。
他甚至还挺乐观地想,没有那只天使的死亡,哪有现在能陪在亚兹拉尔身边的他呀。
不过这些都不是核心原因。最重要的是,他,拉斐尔,他这样一名天使竟然都能死去——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是吗?理论上直到整个天堂都覆灭了,他拉斐尔都才会是最后消亡的那个,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耶总。
违背常理的事情发生过了,那么就不要想着花大功夫去找到它的解释。把有限的精力放在更重要的此刻和未来,这是每一只天使认可的生活方式。
但当拉斐尔看见那只绿发的恶魔,轻松消解掉那样庞大的魔力术式。并非解构,并非击破,而是直接赋予其终结。
那个答案便降临他的心,像一朵雪花落下,有点冰,一下子冻得他的心尖抖了抖。他明白了一只天使当年是如何死去的。
……
“南部中心城是一座双子城,分别是‘海洋之心’和‘火山之心’。和西部地域相比,南部的自然风貌保存更为完好,多山多海,盛产鱼果,民风淳朴……”
亚兹拉尔正贴心为拉斐尔讲解南部的特色风情。当然了,是默背的某段旅游手册。这只恶魔的记性可是十分的好呢。
“唔,亚兹拉尔,你先等等。你确定他们这‘民风淳朴’?”拉斐尔凝重地仰着脑袋。
亚兹拉尔朝他的方向看去。远处一列看上去长得像天使实际上也确实就是天使的“白鸟”,正浩浩汤汤地飞过去,如同迁徙的群鸟。这代表着前方在同一时刻死了很多人,这年头什么事情才能死这么多人啊。
亚兹拉尔点头:“当然了,拉斐尔。你看他们都是天使,没有一只恶魔。拉斐尔要去和同事们问好吗?”
拉斐尔只感到奇怪地反问:“谁会想要在长假期间和同事见面?不过你提醒我了,亚兹拉尔。我们最好离他们远点,省得被问东问西……”
“哦……”拉斐尔好像还没有放弃那个休假的设定啊。
亚兹拉尔抱膝坐着,望着天使手口并用,试图和一只魔法小鸟讲道理,让人家飞得再低、更低一点,不要和上面某些家伙撞面了。
魔法小鸟呆滞地原地拍了两下翅膀,好像真的听懂了,它俯冲了起来——“哇啊——”
险些落水的恶魔和天使,坐在湿了半截的小鸟上。因半边进水,大概魔法回路出了点问题,他们缩小的身体连同鸟儿一起变大了回来。
和半分钟前相比,亚兹拉尔的扫帚上多串了几条鱼。他就这样举着扫帚棍,打算待会儿落地了烤给拉斐尔吃。不过实践下来估计是拉斐尔烤给他吃。
而天使则继续压力一只魔法小鸟:“刚才要不是亚兹拉尔反应快,我们就成落汤鸡了。你是怎么服务乘客的?你作为一只魔法小鸟,你对得起你的施术者吗?你难道不想成为一只更厉害的使魔……”
小鸟很委屈,小鸟不干了。小鸟浑身的羽毛咻地开始变直变硬,温暖的身躯降下冰冷的温度。几乎是眨眼间,它就变回成一只平平无奇的折纸作品。
纸,当然是不会飞的啦。
天使和恶魔如愿以偿地坠机第二次,这回亚兹拉尔反应更快地把扫帚横在脚下,一手拎着拉斐尔的后领,一手抓着他们的行李箱,两人安全落在扫帚上。就是屁股下还坐着亚兹拉尔才打猎好的鱼鱼们。
亚兹拉尔不是一只会伤害小动物的恶魔,可他对食物没有任何同情心。于是鱼鱼们只能睁着死鱼眼睛无声抗议。
拉斐尔从水面上捞起那张一动不动、沾满水变得软趴趴的巴掌大小纸片,仍旧灿烂但难掩心虚地冲亚兹拉尔笑:“……亚兹拉尔,它好像罢工了。”这小鸟怎么真的有脾气啊!